第172章 决战(上)
  第172章 决战(上)
  周五。8月28日。
  距离西区海底隧道的那场恶战,已经过去了整整48小时。
  这两天,对於香港来说,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
  维多利亚港上空笼罩著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瀰漫著潮湿而黏腻的闷热,那是颱风来临前的徵兆,也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周三那场震惊全港的暗杀虽然以僱佣兵的全军覆没告终,但索罗斯並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量子基金利用其掌控的庞大海外媒体网络,开始疯狂散布谣言。
  《华尔街日报》头版:《龙安集团掌门人江权重伤昏迷,生死未下》。
  cnn新闻滚动条:《香港警方涉嫌过度执法,国际人权组织介入调查》。
  甚至连香港本地的一些小报,也被收买,绘声绘色地描述江权是如何被穿甲弹击中头部,现在正躺在养和医院的icu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恐慌情绪在周四全面爆发。
  恒生指数从周一收盘的14100点高位,一路阴跌。周四收盘时,已经回吐了周一涨幅的一大半,勉强守在13800点关口。
  虽然跌幅不算惨烈,毕竟全港市民同仇敌愾,硬是用真金白银顶住了拋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因为今天是期指结算日。
  索罗斯必须在今天收盘前,把指数砸穿,否则他手里那几百亿的天量空单,就会变成勒死他自己的绞索。
  上午8:50。
  中环,交易广场。
  往日里喧闹得像菜市场的联合交易所交易大厅,此刻安静得令人室息。
  几百名身穿红马甲的出市代表,像一尊尊僵硬的雕塑,死死盯著面前闪烁的屏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喝水,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只有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清脆得像是在敲打眾人的神经。
  方婷坐在龙安投资的专属席位上,手里紧紧攥著一只签字笔。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眼底的青黑即便用了厚厚的粉底也遮盖不住。
  “方总,真的没问题吗?”旁边的操盘手阿杰声音有些发颤,“外面都在传老板他.
  “”
  “闭嘴。”方婷冷冷地打断了他,“老板没事。那些都是鬼佬放的屁。”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也没底。自从那天隧道遇袭后,江权就彻底消失了,连她也没见过本人,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传达的。
  “当!!!”
  开市钟声敲响。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丟进了死寂的鱼塘,瞬间炸开了锅。
  “拋售!滙丰控股,五百万股!市价拋!”
  “和黄!三百万股!不计成本!”
  “中电!两百万股!快!”
  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原本还维持在红色的买盘瞬间被绿色的卖单吞没。红色的卖单像决堤的洪水,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倾泻而下。
  索罗斯出手了。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铺垫,开局就是决战。
  他要在开盘的半小时內,用海量的筹码直接把恆指砸穿13500点防线,製造恐慌性崩盘,让所有多头在绝望中踩踏出逃。
  “来了!”
  方婷瞳孔猛地一缩,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她猛地按住耳麦,声音嘶哑:“老板,拋压太大了!每秒钟都有几亿的卖单涌出来!比周四还要猛!滙丰已经跌了两个点!”
  耳机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声。
  紧接著,是江权那熟悉的声音。
  “吃下去。”
  只有三个字。
  简单,粗暴,却带著一种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听到这个声音,方婷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瞬间定了一半。
  老板还在。老板没死。老板就在后面看著。
  这就够了。
  “全仓买入!不管多少,全部吃掉!”方婷猛地站起身,对著麦克风吼道,“只要是蓝筹股的卖单,来多少接多少!”
  “滙丰,接!”
  “和黄,接!”
  “长江实业,接!”
  龙安投资的四个操盘手瞬间像被打了一针鸡血,手指在键盘上疯狂飞舞,敲击声连成一片,对抗著那铺天盖地的卖单雨。
  与此同时,大厅的另一侧。
  金管局的席位上,任一招亲自坐镇。几十名交易员也在疯狂扫货。
  “国家队进场了!”
  有人惊呼。
  只见大屏幕上,原本直线跳水的k线图,在跌破13600点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块坚硬的岩石,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托住了。
  绿色的买单像一道钢铁长城,死死顶住了红色的卖单潮。
  四季酒店,总统套房。
  罗德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维多利亚港的景色。他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但一口都没喝。
  房间里摆满了显示屏,上面跳动著全球各大股市的实时数据。十几名顶尖的操盘手正在紧张地操作著,键盘声此起彼伏。
  “老板,多头的抵抗很顽强。”
  一名操盘手匯报导,“我们在滙丰上的拋压被全部吃掉了。买盘非常厚,根本砸不下去。”
  “哼,困兽之斗。”
  罗德尼冷笑一声,摇晃著酒杯,“江权那个死人还能指挥?这不过是下面的人在死撑罢了。传我的命令,加大力度!把我们在伦敦市场的预备队也调过来!我要在10点前看到恆指跌破13500!”
  “是!”
  龙安集团,顶层作战室。
  江权坐在沙发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这几天熬夜的结果,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他並没有像外界传言那样重伤昏迷,甚至连擦伤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局。
  是他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为了让索罗斯以为他已经失去了指挥能力,从而在今天毫无保留地砸出所有筹码。
  吉米站在他身后,看著面前巨大的投影屏幕,手里捏著一把汗。
  “老板,这打法太凶了。”吉米的声音有些乾涩,“这两天索罗斯至少砸了几百亿美金出来,光是今天开盘这二十分钟,他就扔了五十亿。他疯了吗?”
  “他没疯,他是急了。”
  江权淡淡地说道,“周三的暗杀失败,意味著他在盘外招上输了一筹。现在他只能在盘面上找回场子。而且今天是结算日,他如果不把指数砸下去,他的期指空单就会爆仓。
  他是在救命。”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阿忠。
  “那两亿安家费呢?”江权问。
  阿忠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昨天护盘的时候用掉了一半,现在只剩一亿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老板,那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钱......是给抚恤金用的.
  ”
  “市民的钱呢?”
  “昨天认购企业债的资金到了,加上之前募集的,还有三十亿。”
  三十亿。
  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足可以让普通人挥霍几辈子。
  但在今天这个千亿级別的绞肉机战场上,这点钱就像是一杯水倒进了沙漠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顶多够烧半小时。
  “告诉方婷。”
  “不用省子弹。把剩下的钱全部打出去。一分不留。”
  “全部?”阿忠瞪大了眼睛“那下午怎么办?如果上午把钱打光了,下午索罗斯再反扑,我们拿什么顶?拿命顶吗?”
  “没有下午。”
  江权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昏暗的房间,照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
  “如果上午守不住,士气一崩,下午就是兵败如山倒。到时候你有再多的钱也没用。
  “”
  他的眼神如刀,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现在就是拼刺刀的时候。狭路相逢勇者胜,谁先眨眼,谁就死。”
  10:00。
  开盘一小时。
  成交量突破100亿。
  这是什么概念?平时全天的成交量也不过几十亿。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整个交易大厅瀰漫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顶唔顺啦(顶不住了)!方总,我们的保证金消耗太快了!”
  一个操盘手满头大汗,双手都在哆嗦,“索罗斯在疯狂沽空期指,现货市场也在砸盘,这是双杀!滙丰已经跌破90块了!”
  方婷死死盯著屏幕。
  恆指在13800点附近剧烈震盪。
  k线图走成了心电图,每一根k线的上下影线都长得嚇人,像是一根根带血的刺。那是多空双方在进行最惨烈的贴身肉搏,每一寸阵地都在反覆易手。
  上一秒涨到13850,下一秒就跌回13780。
  每一跳,都代表著无数財富的蒸发。
  “稳住!”
  方婷大吼一声,声音因为过度嘶吼而变得沙哑难听,“他在做空,我们就在期货市场拉升水!逼他平仓!”
  “可是...
  ”
  “没有可是!”方婷猛地拍桌子,指甲都快断了,“老板说了,今天要是守不住13800点,我们都不用回去了,直接从这楼顶跳下去!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这句狠话起了作用。
  操盘手们咬著牙,眼睛通红,继续疯狂买入。
  “买!买!买!”
  “扑街索罗斯,老子跟你拼了!”
  11:30。
  联交所大厅。
  所有人的嗓子都哑了,很多人已经处於虚脱的边缘。
  地上一片狼藉,全是撕碎的废纸、空水瓶。
  “13820!“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13830!“
  “升了!升了!”
  在龙安集团和金管局不计成本、近乎自杀式的狂轰滥炸下,恆指终於止住了跌势,像一个身负重伤的战士,艰难地爬上了13800点的高地。
  索罗斯的拋单开始明显减弱。
  哪怕是拥有千亿资金的金融大鱷,子弹也不是无限的。面对这种“照单全收”、完全不讲经济规律的无赖打法,他也感到了深深的吃力。
  午间休市钟声敲响。
  这一声钟响,仿佛是天籟之音,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大屏幕上的数字定格。
  恒生指数:13829点。
  多头领先。
  “呼..
  “”
  方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粘在身上很难受,但她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周围。
  那四个操盘手有的在发抖,有的在乾呕,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直接趴在键盘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太惨烈了。
  短短两个半小时,成交量达到了惊人的400亿。这不仅仅是破纪录,这是在燃烧香港的血肉。
  “贏了吗?”那个乾呕的操盘手抬起头,脸色苍白地问。
  方婷摇了摇头。
  她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拧开瓶盖。最后还是用牙齿咬开的,一口气灌了一半。
  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流下去,让她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还没。”
  她看著屏幕上那个静止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索罗斯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这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在对手以为胜利在望、鬆懈警惕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下午才是真正的地狱。”
  方婷强撑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去吃饭。多吃点肉。”
  她看著手下这帮已经拼到极限的兄弟,声音柔和了一些,“因为下午,可能连吐的时间都没有。”
  与此同时,中环的一家茶餐厅里。
  电视上正播放著午间新闻。
  “截至午间收盘,恒生指数报13829点,守住了关键防线..
  “7
  新闻主播的声音有些激动。
  餐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好嘢!守住了!”
  一个穿著汗衫的大叔激动地拍著桌子,“我就话江生唔会死!龙安集团顶得住!”
  “顶住啊!下午继续顶!”
  旁边一个正在吃云吞麵的师奶,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正在看股票机的伙计,“阿强,帮我买一手龙安的股票!虽然不多,但也要支持一下!”
  “我也买!”
  “算我一份!”
  茶餐厅里,群情激奋。这些普通的香港市民,或许不懂什么期指结算,不懂什么对冲套利,但他们知道,现在有人在守护他们的家园,他们不能袖手旁观。
  四季酒店。
  罗德尼看著午间收盘的数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群废物!”
  他一把將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红酒溅在地毯上,像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砸了这么多钱,居然连13800都破不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操盘手们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
  “江权...
  ,罗德尼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你以为你贏了吗?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他的声音冰冷而残忍,“把我们在欧洲市场的所有流动资金全部调集过来。下午开盘,给我不惜一切代价,集中轰炸成分股!我要让恆指在半小时內崩盘!”
  “既然你想守,那我就让你守个够!我看你有多少钱来填这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