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杀人灭口
  李景隆兴冲冲地走了,说是要回去找他爹要人,去码头闹一闹。
  徐景曜没拦著。
  这小子现在正在兴头上,让他去折腾折腾也好,至少能把这摊浑水搅得更浑一点,让后面那条大鱼露出点马脚。
  但徐景曜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能在天子脚下把官盐玩出花来,而且一玩就是十年,这背后要是没有通天的人物罩著,打死他都不信。
  仅仅靠抓一个码头主事孙茂,或者查几艘船,那是动摇不了这棵大树的根基的。
  ……
  当天夜里。
  商廉司的灯火通明。
  陈修带著人还在算帐。那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听得徐景曜脑仁疼。
  “大人,不对劲。”
  陈修揉著发红的眼睛,拿著一张刚刚誊抄出来的单子走了过来。
  “怎么了?”
  “下官刚才把这十年两淮盐运司的官员名单梳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个怪事。”
  陈修指著名单上的几个名字。
  “这十年里,两淮盐运使换了三任。第一任叫刘崇,干了三年,病死了。第二任叫马文升,干了四年,也是病死了。现在的这一任,叫卢震,是洪武八年上任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江南湿气重,当官的身体不好也是常事。”
  “奇怪就奇怪在……”
  陈修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精明的笑容。
  “……这前两任盐运使,在死前都曾经给朝廷上过奏摺,说是要整顿盐务,甚至还提出过要彻查火耗的问题。”
  “可是这两份奏摺刚递上去没多久,人就都没了。”
  “而且死得都很急。刘崇是风寒,马文升是吃错了药。”
  徐景曜的眼神一凝。
  这分明是被灭口了!
  “还有这个卢震。”陈修继续说道,“他是户部尚书徐鐸的门生。他上任之后,两淮的盐务奏摺里,反而年年都说盐课丰足,百姓安居乐业。”
  “有意思。”
  徐景曜摸了摸下巴。
  “看来咱们这位卢大人,是个懂事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大人不好了!”
  郑皓闯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出事了?”
  “龙江造船厂著火了!”
  徐景曜霍然起身,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咧了咧嘴。
  “著火?哪儿著火?”
  “就是那个卸盐的码头!还有旁边存放盐引底单的库房!”
  “李景隆呢?”
  “小公爷刚带人到了码头,火就起来了!现在那边乱成了一锅粥,火势太大,连船都烧了好几艘!”
  徐景曜的心沉了下去。
  李景隆上午刚去看了船,晚上码头就著火。
  这对手的反应速度,比他想像的还要快,还要狠。
  “去码头!”
  ……
  龙江造船厂。
  火光冲天,把半个秦淮河都照亮了。
  那几艘白天还沉甸甸地压在水里的盐船,此刻已经变成了几个巨大的火球。
  船上的油脂、木料,加上还没卸完的盐包,烧得那叫一个噼里啪啦。
  李景隆站在岸边,脸上被烟燻得漆黑,手里提著把宝剑,正在那儿跳脚骂娘。
  “救火!都他娘的给本公子救火!”
  “那个孙茂呢?给老子把他揪出来!”
  可是没人理他。
  码头上全是四散奔逃的苦力,还有忙著救火的兵丁。
  混乱中,谁也顾不上这位小公爷的命令。
  徐景曜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最要命的是那间库房。
  那是存放平日里码头进出货物流水帐的地方,此刻,那库房的顶棚已经塌了,里面那些纸张帐册,正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完了……”
  陈修跟在徐景曜身后,看著那熊熊大火,绝望的瘫坐在地上。
  “咱们这几天的帐白算了……要是没有这些原始凭证去核对,光靠咱们推算出来的数字,那是定不了那帮人的罪的。”
  徐景曜站在火场外,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阴晴不定。
  “徐叔!这帮孙子太狠了!”
  李景隆看见徐景曜,带著哭腔跑了过来。
  “我刚带人把码头围了,正准备登船搜查,那船轰地一下就著了!显然是早就埋好了火油!”
  “还有那个孙茂,刚才还在那儿指挥救火,转眼就不见了!我让人去他家抓人,发现他全家……都死了!”
  “死了?”徐景曜问。
  “全家七口,都在家里上了吊。桌上还留了封遗书,说是自己贪墨了银子,畏罪自杀,还把这把火也给认了!”
  李景隆把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给徐景曜。
  徐景曜接过来看了一眼。
  字跡潦草,满篇的悔过之词。
  “好手段。”
  “死无对证。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再把证据一把火烧乾净。”
  “这背后的人,是个高手。”
  这一局,他输了。
  输在了太自信,输在了低估了对手的狠辣。
  他以为只要李景隆去闹一闹,能把蛇引出洞。
  没想到这蛇不仅没出洞,反而反咬一口,直接把洞口给炸塌了。
  现在,线索断了。
  船没了,帐没了,证人死了。
  商廉司手里,只剩下一堆推算出来的,无法作为呈堂证供的数据。
  “那……咱们怎么办?”李景隆也没了主意,“这案子还能查吗?”
  徐景曜看著那渐渐熄灭的火光,看著那一地的狼藉。
  “查。”
  “当然要查。”
  “他们烧了船,烧了帐,杀了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怕了。”
  “说明咱们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们以为把线头剪断了,我就没办法了?”
  “只要这盐还在卖,只要这银子还在流。”
  “我就能顺著那股子铜臭味,把他们一个个都挖出来。”
  “回去。”
  徐景曜上了马车。
  “去商廉司。咱们换个查法。”
  李景隆看著徐景曜的马车远去,又看了看这满目疮痍的码头,咬了咬牙。
  “妈的!跟你们耗上了!”
  “本公子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哑巴亏!”
  ……
  而在金陵城的一处深宅大院里。
  一盏昏黄的油灯下。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正在慢慢地拨动著一顶茶盖。
  “火灭了吗?”
  一个温润的声音问道。
  “灭了。船、帐、孙茂,都处理乾净了。”阴影里,一个人低声回答。
  “嗯,做得乾净。”
  那只手停了下来。
  “徐家那小子,是个难缠的鬼。”
  “这次虽然断了他的路,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告诉下面的人,这段时间,生意先停一停。把尾巴都收起来。”
  “咱们陪这徐景曜慢慢玩。”
  油灯吹灭。
  黑暗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