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到家了
  图婭趴在他旁边,也喘得厉害,胸脯一起一伏的。腰上那道绳子勒出来的红印子,隨著衣裳晃动都看得见。
  “勒死我了……”她闷闷地说。
  李越扭头看她,想笑,但笑不出来,光顾著喘了。
  图婭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去看青狼。
  青狼还趴在那儿,舌头耷拉著,嘴边一圈白沫子,眼睛半闭著,活像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哎呀……”图婭心疼了,爬起来凑过去,伸手摸青狼的脑袋,“青狼?青狼你咋样?”
  青狼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图婭抬头看李越。
  李越还坐在地上,齜牙咧嘴地揉胳膊。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想让他给青狼做人工呼吸。
  李越装作没看见。
  两人在地上歇了將近半个时辰。
  太阳渐渐升高,山风从林子里吹过来,把身上的汗吹乾了。
  青狼终於缓过来了。它慢慢站起身,抖了抖毛,左右看了看,然后踱到李越跟前,低头舔了舔刚才拉它的那根绳子。
  不知道是在记仇,还是在道谢。
  李越看著它那样,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收拾收拾,出发。”
  图婭把背篓重新系好,跨上青狼后背。青狼这回没抖毛,稳稳地站住了。
  进宝躥到队伍前头,尾巴翘得老高。
  四天三夜的风餐露宿。
  从鹰嘴涧出来,李越和图婭又在老林子里走了整整四天。白天赶路,晚上隨便找个背风的地方歇一晚。
  第四天下午,两人终於走到了五里地屯后头的老林子边上。
  再往前没多远,就能出林子了。
  李越停下脚步,透过树丛往外望了一眼。日头还高,屯子里炊烟裊裊,偶尔能看见几个人影在田间地头走动。
  他退了回来。
  “等天黑。”他说。
  图婭点点头,把背篓放下,靠著一棵树坐下来。
  两人就这么在林子里等著。太阳慢慢偏西,天色慢慢暗下来,屯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李越站起身。
  “走。”
  两人没往屯子里走,而是绕了个弯,直奔草甸子。
  草甸子的门是从里面锁著的。
  李越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他敲了两下门,图婭在旁边喊了一声:“爸!”
  里头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
  门閂抽动的声音,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老巴图端著煤油灯探出头来,灯光照见门口站著的两个人,他愣了一下。
  然后二话不说,闪身让开。
  “快进来!”
  李越和图婭侧身挤进门里。老巴图探出头去,左右张望了一圈,道上黑漆漆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缩回头,把大门紧紧关上,门閂插死。
  草甸子的小房里,电灯亮了。
  老巴图端著煤油灯站在门口,借著电灯的光仔细打量女儿女婿。
  瘦了。
  两人都瘦了,脸上带著风餐露宿的倦色,衣裳刮破了好几处,头髮乱糟糟的,沾著草屑和泥土。
  他没说啥。
  当爹的,看见儿女这样,心里疼。但他嘴上不说。
  他转身往外走。
  “你俩自己烧水洗洗,”他背对著两人说,“我回家让你妈给你们做点热乎饭。”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门閂插上的声音——老巴图从外面把大门锁上了。
  李越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灶台。
  大锅里添了满满一锅水,锅底塞满大劈柴,点著火。火苗舔著锅底,没多久,锅里的水就咕嚕咕嚕开了。
  他在仓房里找出儿子洗澡用的大木盆,兑了热水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刚刚好。
  “去洗。”他朝图婭扬了扬下巴,“盆在仓房里。”
  图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了换洗衣裳进了仓房。
  李越自己拎了两桶凉水,站在仓房门口,舀起一瓢从头浇下来。
  凉。
  他嘶了一声,继续浇。
  一瓢,两瓢,三瓢。浑身湿透了,他才开始打胰子,搓出一身沫子,又拎起一瓢水冲乾净。
  衣裳里里外外全换了,破的那几件直接扔到一边,不要了。
  他翻来找去,没找到乾净的上衣——来时带的那件在山上刮烂了,扔了;包袱里就剩一件,也脏的不像样了。
  他光著脊樑,坐在小屋里歇著。
  女人洗澡就是慢。
  李越在小屋里坐了半天,听著仓房里哗啦哗啦的水声,都快睡著了,图婭还没出来。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是敲门声。
  “闺女?越子?”
  是丈母娘的声音。
  李越赶紧起身去开门。
  丈母娘站在门口,看见李越光著脊樑,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饭做好了,你爸在家等著呢。”
  李越道了声谢。
  丈母娘往里头张望了一眼:“图婭呢?”
  “洗澡呢。”
  丈母娘点点头,没多待,转身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仓房的门终於开了。图婭披著湿漉漉的头髮出来,换了身乾净衣裳,脸洗得乾乾净净的,总算有点人样了。
  李越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快九点了。
  这个时辰,屯子里的人基本上都睡了。
  “走。”他拎起那几个封包子,“回家。”
  两人出了草甸子,摸黑往家走。
  道上静悄悄的,连狗叫都没有。各家各户的窗户都黑著灯,偶尔有一两家还亮著,也是昏昏暗暗的。
  走到家门口,李越轻轻推开门。
  屋里的灯亮著。
  饭桌上摆著四个菜:一盘子炒鸡蛋,一盘子肉丝炒蕨菜,一碗燉得烂烂的酸菜白肉,还有一碟子油炸花生米。
  热气腾腾的,像是刚出锅。
  老巴图坐在桌边,面前摆著两个杯子,一瓶酒。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女儿女婿一眼。
  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拿起酒瓶,把两个杯子都满上。
  “坐。”他说。
  李越把封包子放到墙角,在图婭旁边坐下。
  老巴图把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喝点。”
  李越端起杯子。
  爷俩谁都没说话,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爷俩刚坐下没喝几口,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挤出来,光著脚丫踩在冰凉的地上,上身套著一件单薄的小秋衣,下身光溜溜的,一根布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