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狼人
  “所以你是说——我们来到了熊出没的世界?!”
  青宇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不知是震惊还是兴奋。
  他面具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狂喜”来回切换,最后定格在“不敢相信但好像確实如此”的复杂状態。
  “嗯。”
  张楚点了点头,雷锤靠在脚边,脸上是“我也没想到但既来之则安之”的淡定。
  他环顾四周:
  茂密的森林,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隱约可见一间亮著昏黄灯光的小木屋。
  空气中瀰漫著松木的清香,还有一点点……电锯机油的味道。
  “这太棒了!”
  尔康直接蹦了起来,四条丘丘人小腿在空中蹬出残影。
  “熊出没!我小时候最爱看的动画!光头强!熊大熊二!”
  他落地后原地转圈,双手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森林:“我要见光头强!我要和熊大拜把子!我要教熊二怎么正確偷蜂蜜!”
  “小点声,大黑夜的。”
  张楚压低声音,一雷锤敲在尔康后脑勺上——力度刚刚好,只疼不伤。
  尔康“嗷”地捂住头,委屈巴巴地蹲下:“我就是太激动了嘛……”
  张楚没理他,抬头看向天空。
  一轮浑圆的明月高悬中天,月光清冷如水,將整个森林笼罩在银白色的薄纱中。
  “圆月?”
  张楚眯起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不太妙的弧度。
  他把目光从月亮上移开,缓缓转向站在一旁的狼王——银灰色的毛髮,修长的身形,优雅的执事服,在月光下整个人(狼)都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但我是好人”的禁慾系气质。
  然后,张楚露出了一个堪称“不怀好意”的笑容。
  “怎么了?”
  狼王敏锐地察觉到这道目光中的危险气息,后退了半步,耳朵微微竖起。
  “狼王。”
  张楚的笑容越发灿烂。
  “来扮演狼人吧。”
  狼王:“???”
  他的耳朵几乎竖成了直角,银灰色的毛髮微微炸开,脸上浮现出“你认真的吗”的震惊表情。
  “狼人?”
  狼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尾巴尖已经微微颤抖。
  “我是高达,是执事,是——”
  “是狼。”
  张楚打断他,指了指月亮。
  “月圆之夜,狼人出没。多应景。”
  “可是……”
  狼王试图挣扎。
  “我能变身成20米的高达,这还不够嚇人吗?”
  “高达不嚇人。”
  青宇突然凑过来,插嘴道。
  “在提瓦特,高达是守护神(毕竟打深渊);在这个世界,高达是……呃,科幻片里的东西。但狼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
  “狼人是本土恐怖元素!是民俗传说!是刻在人类dna里的恐惧记忆!”
  “而且!”
  尔康也凑过来,眼睛闪闪发光。
  “你穿著执事服!狼人执事!这反差感!这戏剧性!光头强看到直接当场去世!”
  狼王:“……”
  他沉默地看向古乾,试图寻求支持。
  古乾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西瓜。
  他感受到狼王的目光,抬起头,憨憨地咧嘴一笑,然后低头继续啃西瓜,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狼王:“……”
  他又看向张楚。
  张楚已经掏出了小本本,正在上面画著什么。
  凑近一看——是一个狼人的草图,穿著执事服,站在月光下,旁边写著“经典造型参考”。
  “我设计了几个出场方案。”
  张楚把本子递过来。
  “方案a:从树上倒掛下来,突然出现在光头强面前。方案b:站在月光下仰天长啸,然后缓缓转头看向他。方案c:追著他跑,但保持优雅的步伐,一边跑一边整理领结。”
  狼王:“……”
  他开始认真思考,现在开高达飞回提瓦特的可行性。
  ——与此同时,森林另一边——
  “呜啊啊啊……”
  光头强扛著电锯,打著哈欠,一步三晃地从木屋走出来。
  他穿著標誌性的帽子、蓝色工装,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熊二偷吃蜂蜜后挨揍的淤青还重。
  “这个李扒皮。”
  他一边走一边嘟囔。
  “让我一个月內砍那么多树,当我是伐木机吗?有那两头臭狗熊在,白天根本没法干活……只能晚上偷偷摸摸来……”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光头强打了个寒颤,裹紧了工装外套。
  他走进森林深处,四处打量,寻找合適的下手目標。
  “就这棵树了。”
  光头强停在一棵粗壮的云杉前,拍了拍树干。
  云杉纹丝不动,仿佛在嘲笑他的渺小。
  他放下电锯,深吸一口气,抓起启动拉绳——
  “嗡!”
  电锯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然后彻底沉默。
  “嗯?”
  光头强皱起眉头。
  “这破电锯……”
  他又拉了一次。
  “嗡!”
  还是没启动。
  “可恶!这破电锯!李扒皮就不能给我换个好点的吗!”
  光头强骂骂咧咧,又连续拉了五六次。
  终於——
  “嗡嗡嗡嗡——!”
  电锯轰鸣起来,尖锐的锯齿高速旋转,在寂静的森林里发出刺耳的声响,惊起几只夜棲的飞鸟。
  光头强鬆了口气,正要对准树干下手。
  “嘶嘶。”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树皮上摩擦。
  光头强动作一僵。
  “谁!”
  他猛地转身,电锯对著身后的黑暗。
  月光下,只有摇晃的树影和草丛。
  什么都没有。
  “奇怪……没人啊?”
  光头强疑惑地挠了挠头,转身回去。
  然后他抬头。
  树皮上,赫然多了三道深深的抓痕。
  新鲜的,木屑还在往下掉。
  “啊啊啊啊——!!!”
  光头强踉蹌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电锯脱手,“砰”地砸在脚边,差点锯到自己的腿。
  他惊恐地看著那三道抓痕,脑子里闪过无数恐怖片的画面:幽灵、殭尸、深山老林的怪物……
  “可恶!一定是臭狗熊!”
  光头强扶著树,手抖脚抖地站起来,强撑著骂道。
  “那两个傢伙,白天欺负我就算了,晚上还来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单挑啊!本大爷有电锯!”
  话音刚落。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从不远处的树林深处传来。
  声音低沉而浑厚,在夜空中迴荡,惊起更多飞鸟,连树上的叶子都瑟瑟发抖。
  光头强的脸瞬间白了。
  “狼、狼嚎?!”
  他颤抖著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月光下,树影重重,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视线。
  冰冷,锐利,像是狩猎者锁定猎物。
  光头强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动脖子,朝那道视线的来源看去。
  不远处的树干上,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著。
  月光从背后照来,勾勒出清晰的剪影——
  笔挺的执事服,修长的身形,头顶竖起的狼耳,以及月光下闪烁著幽光的眼睛。
  是狼人。
  穿著执事服的狼人。
  光头强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圆月。
  完美的、惨白的、阴森的圆月。
  “月——月圆之夜——!”
  他的声音在颤抖中变形,像被捏住喉咙的尖叫鸡。
  “狼——狼人——真的有狼人——!!!”
  树上那道身影微微动了动。
  只是一步。
  从一根树枝,优雅地迈到另一根树枝。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跳月光下的华尔兹。
  光头强彻底崩溃了。
  “救命啊啊啊啊——!!!”
  他转身就跑,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两条腿瞬间发力,在森林里捲起一道人形旋风,身后扬起一片尘土和落叶。
  短短三十秒,他已经冲回木屋,“砰”地撞开门,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关上,插上门閂,反锁,推桌子,堆椅子,把所有能堵门的东西全部堆上去。
  然后他衝进臥室,一个飞扑钻进被窝,把被子蒙过头顶,缩成瑟瑟发抖的一团。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颤抖的声音:
  “没看到没看到没看到……我在做梦……一定是做梦……明天醒来就没事了……”
  森林里,树干上。
  狼王保持著优雅的站立姿势,看著远处那团人形旋风消失的方向,以及那扇疯狂关闭又疯狂锁上的木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至於吧。”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困惑,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我只是站著而已他为什么跑成这样”的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笔挺的执事服,整齐的领结,乾净的毛髮,优雅的站姿。
  明明是文明狼。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银灰色的轮廓,確实挺帅的。
  但绝对没到嚇死人的程度吧?
  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
  狼王回头。
  草丛里,灌木后,树杈上,探出三个丘丘人的脑袋和一个雷兜王的巨脸。
  青宇已经笑得从树上滑下来,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滚,无声狂笑,面具上的表情变成了狂笑的emoji。
  尔康趴在草丛里,两只手疯狂锤地,眼泪都笑出来了,却拼命捂著嘴不让自己出声。
  古乾蹲在灌木丛后,咧嘴笑著,一边笑一边继续啃西瓜,瓜瓤顺著嘴角流下来。
  张楚靠在树干上,难得地露出笑容,手里的雷锤都笑歪了。
  “我就说。”
  青宇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压低声音。
  “我就说会有效果吧!哈哈哈!光头强那个表情!那个跑路的姿势!那个『狼人执事』的惊恐眼神!哈哈哈哈!”
  尔康从草丛里爬出来,脸上还掛著泪痕:“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死了。狼王你就站著什么都没干,他自己把自己嚇成那样——还『月圆之夜』,还『狼人』!哈哈哈哈哈!”
  张楚收起笑容,咳了一声,试图维持“我只是提议没想真嚇成这样”的严肃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確实比预期效果好。”
  狼王沉默地看著这四个幸灾乐祸的活宝,轻轻嘆了口气。
  然后从树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领结。
  “走吧。”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尾巴尖微微下垂,带著一丝“被迫营业后的疲惫”。
  “还有正事要干。”
  “什么正事?”
  尔康好奇道。
  “夜间休息。”
  狼王头也不回,朝森林深处走去。
  “现在是夜晚,需要睡眠。”
  “也是。”
  四人一狼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森林的夜色中。
  月光依旧清冷。
  远处的小木屋里,被窝中的光头强还在瑟瑟发抖。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嚇到他的“狼人执事”,其实只是一个被迫营业的、正在思考“为什么我堂堂高达要扮演恐怖片角色”的可怜狼。
  但也许,他不需要知道。
  今夜,註定是一个让光头强终身难忘的夜晚。
  光头强在被窝里缩成一团,脑海中反覆回放刚才的画面:
  月光下的狼人——执事服——幽绿的眼睛——优雅的步伐——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等等……”
  他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
  “那个狼人……为什么穿著西装?”
  “还有领结?”
  “还有……袖扣?”
  他陷入沉思。
  但三秒后,他又缩回被窝。
  “不不不,不想了不想了,睡觉睡觉,明天一定是做梦……”
  森林里,正在扎营的四人组。
  尔康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狼王,你刚才为什么站在树上不动?就迈了一步?”
  狼王平静地架起可携式篝火:“因为我在想,是应该用方案b的『仰天长啸』,还是方案c的『优雅追跑』。”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了。”
  “所以你没追?”
  “没来得及。”
  尔康沉默两秒,然后又开始狂笑。
  狼王默默添柴。
  篝火噼啪作响,照亮了森林的一角。
  今晚的月光,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