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朱门金砖与「拖棺人」
  “咚。”
  手杖击打在青石台阶上的回声尚未散去,那扇紧闭的朱红正门不仅没开,反而像是某种嘲弄般,从门缝里渗出一股阴冷的檀香味。
  “吱呀——”
  正门没动。
  侧面的一扇角门开了。
  那门极窄,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叶忠站在门槛后。
  他没出来,就站在那道足有半米高的红木门槛后面,居高临下地看著台阶下的江巡。
  那道门槛是老规矩,叫“鬼门关”。
  在旧时的京城大宅里,只有正主和贵客才能走中门,跨门槛。至於下人、或者来歷不明的“脏东西”,只能走角门,而且得跪著“挪”过去,寓意卸掉一身的晦气。
  “江少爷,叶家有叶家的规矩。”
  叶忠手里盘著那一对油光鋥亮的狮子头,皮笑肉不笑。
  “大小姐身子弱,受不得衝撞。您这一身外头的尘土,若是直接走正门,怕是会坏了里面的风水。”
  他指了指那道高得离谱的门槛,又指了指那个狭窄的角门。
  “这道门槛,是叶家老祖宗立的。”
  “想进门见大小姐?行啊。”
  “卸了手杖,脱了鞋。”
  “跪著,挪进来。”
  “只要过了这道『鬼门』,您就是叶家的姑爷。”
  台阶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好日子》那欢快的嗩吶声还在不知死活地吹著,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江巡没有动。
  他微微仰头,看著那块写著“叶府”的金丝楠木牌匾,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阴影里、满脸傲慢的叶忠。
  “跪著挪进去?”
  江巡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这正午的烈日还要刺眼。
  “叶管家,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今天来,不是来做客的。”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副巨大的、压著两个活人的棺材。
  “我是来送货的。”
  “货到了,门太小,进不去。”
  “那就只能……”
  江巡抬起手杖,指了指那道高耸的红木门槛。
  “把路铺平。”
  “大姐。”
  江未央闻声上前。
  她从那个黑色的爱马仕铂金包里,並没有掏出什么支票或者黑卡。
  她只是打了个响指。
  “卸货。”
  身后的两辆路虎车门轰然打开。
  八名穿著黑色战术背心的保鏢跳下车,他们没有拿武器,而是两人一组,从后备箱里抬出了四个沉重的金属箱子。
  “哐当!”
  箱子重重砸在叶家门口的青石板上,地面都跟著震了三震。
  “打开。”
  江未央冷冷吐出两个字。
  “咔噠——”
  锁扣弹开,箱盖掀起。
  那一瞬间,金光乍泄。
  並没有什么精巧的工艺品,也没有什么古董字画。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的,是金砖。
  不是银行里那种標准的金条,而是那种粗糙的、用来作为工业原料的、厚度足有五公分的特製金砖。
  每一块都沉得压手,每一块都散发著最原始、最粗暴的铜臭味。
  “叶家修不起路,门槛太高,容易绊脚。”
  江未央隨手拿起一块金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隨手扔向那道红木门槛。
  “当——!”
  金砖砸在门槛前的石阶上,火星四溅。
  “我来修。”
  “倒!”
  一声令下。
  保鏢们抬起箱子,直接將里面的金砖倾倒而出。
  “哗啦啦——”
  金块撞击的声音如同暴雨倾盆。
  无数块沉重的金砖在叶家大门口堆积,硬生生將那几级台阶填平,最后一直堆到了与那道半米高的门槛齐平的高度。
  一条奢华、荒诞、却又坚实无比的“金路”,就这样铺成了。
  叶忠看傻了。
  他在叶家当了一辈子管家,见过送礼的,见过送钱的,但没见过这种拿金砖当铺路石的!
  这是赤裸裸的炫富,更是赤裸裸的打脸。
  “你……你们……”
  “路铺好了。”
  江巡没有理会叶忠的惊愕。
  他走到那副棺材前。
  棺盖上的江河和温倾云已经嚇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死死抓著棺材边缘的凸起,眼神空洞得像两具尸体。
  “莫离。”
  “在。”
  江莫离脱下战术手套,露出那一双布满薄茧的手掌。
  她走到棺材尾部,双手抵住那冰冷的金丝楠木。
  这一副棺材,加上两个活人,重量接近半吨。
  但江莫离的脸上没有丝毫难色。
  她深吸一口气,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將战术工装撑得鼓胀起来。
  “四妹,上油。”
  “好嘞!”
  江以此不知从哪掏出一瓶工业润滑油,还有之前江未央让金匠磨剩下的金粉和滑石粉。
  “滋——”
  所有的润滑剂全部倒在了那条“金路”上。
  金砖表面本就光滑,此刻加上润滑油,简直比冰面还要顺滑。
  “哥,牵头。”
  江莫离低喝一声。
  江巡走到棺材前方。
  他解下袖口的黑色丝带——那是原本用来固定手杖的防脱带。
  他將丝带的一头系在棺材前端的兽首铜环上,另一头轻轻缠绕在自己的手杖上。
  这一幕极具视觉衝击力。
  前面,是身形消瘦、穿著黑色中山装、优雅得如同贵公子的江巡。
  他单手拄杖,那根黑色的丝带绷得笔直,看起来就像是他一个人,凭藉著这根脆弱的丝带,拉动了这尊庞然大物。
  而后面,是如同一头母暴龙般发力的江莫离。
  “起!”
  江莫离一声暴喝。
  脚下的军靴踏碎了地上的青砖。
  “轰隆隆——”
  沉重的棺槨动了。
  它在润滑油和金砖的辅助下,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沿著那条金色的坡道,冲向叶家的大门。
  “啊——!救命啊!”
  “慢点!慢点!”
  棺盖上,江河和温倾云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像是两块破布一样在棺材上甩动,隨时可能被甩飞出去,捲入棺底被碾成肉泥。
  叶忠看著那尊黑色的巨物越来越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疯了!都疯了!”
  “快关门!关门!”
  他想要去关那扇侧门,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巡走在最前面。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当棺材的前端衝上金砖铺成的平台,正对著那道已经被填平的门槛时。
  他手中的手杖猛地向下一顿。
  “破。”
  “砰——!!!”
  一声巨响。
  金丝楠木的棺底狠狠地撞击在叶家引以为傲的红木门槛上。
  那道屹立了百年的、象徵著叶家威严的门槛,在这半吨重的衝击力下,发出一声痛苦的断裂声。
  “咔嚓!”
  木屑纷飞。
  门槛断了。
  棺材並没有停下。
  它借著余势,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硬生生撞开了那扇半掩的正门。
  “哐当!”
  朱红大门的门栓直接被撞断。
  两扇厚重的大门轰然洞开。
  棺材一直衝进门內三米,才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停了下来。
  恰好,卡在了正门中央。
  进不去,也退不出来。
  死死地堵住了叶家的喉咙。
  烟尘散去。
  江巡站在门外,身后是那条闪闪发光的金路。
  他解开手杖上的丝带,隨手扔在地上。
  看著那个跌坐在地、满脸灰土的叶忠,江巡整理了一下並没有乱的衣领。
  “高堂不配进门。”
  他指了指棺盖上已经嚇晕过去的父母。
  “但这口棺材,必须进。”
  “叶管家,路我修好了。”
  “现在,该带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