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纸扎宾客与「全牛宴」
  棺材堵门。
  这在京城的豪门圈子里,是能让人记一辈子的奇耻大辱。
  但此刻,叶忠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跌坐在地上,看著那被撞断的门槛和扭曲的门栓,又看了看站在金光中、眼神淡漠如水的江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个男人,不是那个传说中唯唯诺诺的赘婿。
  这是一头披著人皮的狼。
  “带……带路……”
  叶忠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原本挺直的腰杆此刻佝僂得像条断了脊樑的狗。
  他不敢再看那副棺材,也不敢看棺材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亲家”。
  “这边请……这边请……”
  绕过那副卡在门口的棺材,一行人终於踏进了叶家的大院。
  院子里並没有想像中的喧闹。
  甚至连那首《好日子》的声音,在跨过大门的那一刻,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结界隔绝在了墙外。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前院里,摆著几十桌酒席。
  红色的桌布,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地毯。
  一切都是红的,红得刺眼,红得像血。
  但每一张桌子旁坐著的,都不是人。
  “沙沙——”
  一阵穿堂风吹过。
  满院子的“宾客”隨著风微微晃动,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那是纸扎人。
  几百个做工极其逼真、脸上画著夸张腮红、穿著清朝官服或旗袍的纸扎人,密密麻麻地坐在酒席旁。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但当你走过的时候,你会感觉那几百双黑窟窿都在死死地盯著你。
  “这又是哪一出?”
  江莫离手里的匕首没收回去。
  她走到最近的一桌,隨手拿起一个纸扎人。
  那纸人的手感轻飘飘的,但那张脸画得实在太像活人了,尤其是那个似笑非笑的嘴角,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也是叶家的规矩?”
  江以此躲在江巡身后,紧紧抓著他的衣角。
  “这就是所谓的『百鬼夜行』?”
  “哥,这里信號好差……我的无人机飞不进来。”
  “屏蔽了。”
  江巡淡淡说道。
  他看都没看那些纸人一眼,径直走向院子正中央。
  那里,孤零零地摆著一张八仙桌。
  桌上没有纸人,只有四把空著的太师椅。
  “几位,请入座。”
  叶忠走到桌旁,恢復了一点管家的架子,但声音依然有些发抖。
  “大小姐还在梳妆,特意吩咐,先请姑爷和几位小姐用膳。”
  “这是『上车饭』,吃饱了,才好上路。”
  “上路?”
  江未央冷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我看是断头饭吧。”
  眾人落座。
  江巡坐在主位,正对著正厅的大门。
  那扇门紧闭著,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虚实。
  “上菜!”
  叶忠高喊一声。
  並没有传菜员。
  几个穿著黑衣的哑巴僕人端著巨大的托盘,像幽灵一样从两侧的耳房里飘了出来。
  “砰!”
  第一道菜重重地砸在桌上。
  盖子掀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衝散了院子里的檀香味。
  盘子里没有精美的摆盘。
  只有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臟。
  那不是人的心臟,看大小,应该是一颗牛心。
  但这颗心是生的,上面还连著血管,鲜血顺著瓷盘的边缘滴落在红色的桌布上。
  “第一道菜,『狼心狗肺』。”
  叶忠报著菜名,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大小姐说,江少爷离家太久,怕是忘了本心。”
  “吃点心,补补心。”
  “砰!”
  第二道菜。
  一盘切成薄片的生猪肝,淋著红油。
  “第二道,『肝肠寸断』。”
  “砰!”
  第三道菜。
  一碗黑乎乎的汤,里面漂浮著几颗碧绿的蛇胆。
  “第三道,『胆大包天』。”
  ……
  十二道菜。
  全是生鲜內臟。
  血淋淋地摆满了一桌子。
  苍蝇闻著味儿飞了过来,在盘子上空嗡嗡乱叫。
  这哪里是宴席?
  这分明是屠宰场的下脚料堆放处。
  “这怎么吃?”
  江以此捂著嘴,脸色煞白,差点吐出来。
  “这也太噁心了……她是想毒死我们吗?”
  “不。”
  一直没说话的江如是突然站了起来。
  她从隨身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无菌橡胶手套,戴上。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拿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可携式柳叶刀。
  “这不是菜。”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著那种看到疑难杂症时的兴奋光芒。
  “这是標本。”
  她用餐刀挑起那颗牛心,放在眼前的餐盘里。
  手中的柳叶刀如同穿花蝴蝶般划过。
  “呲——”
  心室被切开。
  “左心室瓣膜增厚,伴有陈旧性钙化点。”
  江如是用刀尖挑出一团白色的絮状物。
  “这里有寄生虫囊肿。这是典型的包虫病病灶。”
  她嫌弃地將牛心扔回盘子。
  又划开那片猪肝。
  “肝臟表面呈结节状,质地硬化。这是晚期肝硬化的病猪。”
  “至於这个蛇胆……”
  她用刀背敲了敲碗沿。
  “胆汁浑浊,顏色发黑。这条蛇死前应该中了剧毒。”
  做完这一切,江如是摘下手套,隨手扔在桌上。
  她看著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叶忠,语气里充满了医生的职业鄙视。
  “叶管家。”
  “你们叶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
  “用这种充满寄生虫、病毒和毒素的医疗废弃物来招待客人?”
  “这种东西,连我的焚烧炉都嫌脏。”
  “卫生局知道你们在这里非法处理病死牲畜吗?”
  “需要我给疾控中心打个电话,封了你们这个院子吗?”
  “你……你胡说!”
  叶忠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確实是叶清歌特意吩咐去屠宰场找来的下水,目的是为了噁心江巡,给他个下马威。
  谁能想到,这群人里居然有个带著手术刀上桌的法医!
  还当场给这些下水做了个尸检!
  “撤下去。”
  江巡终於开口了。
  他手里拿著那根黑檀木手杖,轻轻敲击著地面。
  “咚、咚、咚。”
  “这桌菜,不合胃口。”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桌子血腥,直视著叶忠的眼睛。
  “叶管家,既然是补,那就得补到位。”
  “我不吃心,也不吃肝。”
  江巡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我要吃脑花。”
  “而且,必须是猪脑。”
  他的目光在叶忠那颗肥硕的脑袋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最好是像叶管家这种……脑满肠肥的猪脑。”
  “才够补。”
  “你!”
  叶忠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纸扎人。
  “怎么?没有?”
  江巡站起身。
  “既然厨房没有,那就只能……”
  “仓啷——”
  手杖里的刺剑弹出半寸,寒光一闪而逝。
  “现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