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布阵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感,如同藤蔓般,缠住了苏铭的心臟,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苏铭不信邪,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他几乎將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个小小的“避尘阵”上。
  为了不影响室友,他甚至將练习的地点,搬到了院子角落那口废弃的古井旁。
  符文刻画不准。
  灵力注入时机不对。
  节点连接错误。
  无数次的失败。
  井台周围的青石板,被他画得到处都是歪歪扭扭的青色划痕,又在一次次失败中黯淡消失。
  旁边散落著一堆被他当成阵基、又被他烦躁地丟弃的碎石和烂木头。
  整个井台,被他弄得一团糟。
  而阵法,却始终毫无反应。
  这一夜,张猛起夜,看到苏铭正蹲在井边,对著一堆破烂发呆,忍不住打著哈欠问了一句。
  “苏老弟,大半夜不睡觉,跟这堆破石头较什么劲呢?”
  苏铭苦笑著摇了摇头。
  “没什么,睡不著,隨便画画。”
  “画画?”张猛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你这画的……是鬼画符吗?”
  苏铭无言以对。
  就连北屋的赵管事,某日清晨出门,看到井台的狼藉,也忍不住皱眉说了一句:“苏铭,院里是杂役居住之所,不是你堆放垃圾的地方,记得收拾乾净。”
  南屋的李开,依旧沉默。
  但他出门打水时,目光会在那些碎石和划痕上,多停留那么一瞬。
  苏铭將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的焦灼与压力,与日俱增。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囚徒,明明看到了出口的图纸,却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走出去的路。
  这天夜里,他又一次失败了。
  灵力在最后一个节点处溃散,面前的石板,连一丝光亮都未曾泛起。
  苏铭烦躁地將手中的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石头摔成了几瓣。
  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井沿上,仰头看著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满心都是挫败。
  难道,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难道,没有师父的指引,我连最简单的入门阵法,都无法掌握吗?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可以处理最繁复的帐目,可以写出让马长老都讚嘆的分析报告。
  可为何,连一个最简单的符文,都画不標准?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算房……帐目……
  天剑峰!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想起了那份关於天剑峰后勤处物料消耗的帐目!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著,天剑峰的弟子,在演练某种剑阵时,所消耗的阵旗,其磨损率,每个月都惊人地一致!
  不多不少,正好是三成!
  当时,他只以为是对方做假帐的手段拙劣,留下了太过明显的规律。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那或许……根本不是做假帐!
  那是一种何等精准的控制力!
  能够每一次,都將灵力的输出,控制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对阵旗造成不多不少、恰好三成的损耗!
  这与他现在,灵力时强时弱、完全无法控制的状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铭终於明白了!
  布阵,根本不是死记硬背那些符文和步骤!
  其真正的核心,是对自身灵力,那精確到毫釐的掌控!
  是神魂对灵气流动,那细致入微的感知!
  他现在的问题,不是不懂理论,而是他的手,跟不上他的脑子!
  他那缕微弱的灵力,就像一匹未经驯服的野马,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让他往东,它偏要往西。
  让他停下,它却横衝直撞。
  用这样失控的灵力去布置精密的阵法,无异於让一个醉汉去穿针引线!
  “原来……是这样。”
  苏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焦躁与迷茫,一扫而空。
  他看著井台周围那一片狼藉,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他站起身,將那些碎石、木屑,一点点收拾乾净,恢復了井台的原貌。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他没有再拿出那枚玉简,也没有再去碰那些石头。
  他盘膝坐在床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暂时放下那些复杂的阵法。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驯服自己体內,那匹不听话的“野马”。
  他沉下心神,开始专心致志地运转起《青木长生诀》。
  他不再追求功法运转的速度,也不再苛求吸纳灵气的多寡。
  他將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了对那缕微弱灵力的掌控之上。
  他尝试著,让那缕灵力,在他的一条经脉中,来回流动。
  一开始,灵力依旧磕磕绊绊,时快时慢。
  他便耐心地,一遍,十遍,一百遍地重复著。
  直到,那缕灵力,能在他心念一动间,顺畅地从经脉的一头,流到另一头。
  接著,他开始增加难度。
  他尝试著,让灵力在经脉的某个特定节点,停下来。
  停住一息。
  灵力颤抖著,不受控制地向前衝去。
  失败。
  再来。
  停住半息。
  灵力再次失控。
  失败。
  ……
  这是一个比布置“避尘阵”还要枯燥、还要磨人的过程。
  但苏铭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找对了方向。
  这,才是真正的“基础”。
  这,才是通往阵法之道,那唯一正確的、坚实的台阶。
  就在苏铭沉浸在这种枯燥的修炼中时,他没有注意到。
  南屋那扇紧闭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李开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正透过门缝,静静地看著院子里那口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的井台。
  他的目光,在井沿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停留了许久。
  那里,有一道被苏铭遗漏的、刻画失败的符文残痕。
  虽然残缺,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聚”字。
  李开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瞭然。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