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理论与实操
  第二日,算房。
  刘通管事见苏铭脸色有些苍白,以为他是劳累过度,便没再给他安排什么重活。
  苏铭乐得清閒。
  他没有去看那些常规的帐目。
  而是径直走进了算房最深处的档案库。
  这里堆放的,都是一些陈年旧档,无人问津。
  他在积满灰尘的架子上,仔细地翻找著。
  终於,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各峰低阶阵法维护及物料更换清单》。
  这正是他之前整理过的,阵峰的“烂帐”。
  他將一卷关於“丁字號药圃避尘阵”的维护清单,小心翼翼地展开。
  清单上,详细地记录著:
  “甲子年七月初三,丁字號药圃,『三才避尘阵』,西南『坤』位阵旗灵力衰减,更换下品土属性灵石一枚。”
  “甲子年七月十五,丁字號药圃,『三才避尘阵』,阵眼核心符文磨损,由阵峰弟子李长青,重新刻画『聚』字符文。”
  苏铭將这些记录,与昨夜在玉简中看到的內容,一一对应。
  《阵法基础概述》中提到,“三才避尘阵”,以天地人三才定位,需引动大地之气为根基,故“坤”位,需用土属性灵石。
  这便与清单上的记录,完美地对上了!
  原来如此!
  苏铭的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这不再是枯燥的理论。
  这是理论与实践的结合!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苏铭在算房,將一份份阵法维护清单,当成教科书来研读。
  他对照著《概述》中的原理,反向推导著那些清单中的每一个细节。
  为何照明阵需要用阳属性的灵石?
  为何避尘阵的阵旗要用无根之木来製作?
  为何巡逻傀儡的能量核心,必须用雷击木来引动?
  一个个困扰普通杂役的“常识”,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可以被拆解、被理解的阵法原理。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著。
  而到了夜晚,他便將白日所学,付诸实践。
  ......
  苏铭盘膝坐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洒下一片清冷的银霜。
  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著玄天戒。
  戒指冰凉,触感温润。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神识,都只能感受到林屿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魂体,静静地悬浮在聚灵阵中央,没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一种孤寂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一个月,他看似適应了宗门的生活,在算房里如鱼得水。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算房的安稳,是马长老的恩赐,也是他用远超常人的算学能力换来的。
  可这份安稳,太脆弱了。
  它建立在自己“有用”的基础上。
  一旦他失去了这份价值,或是算房不再需要他,他隨时可能被弃如敝履。
  他必须拥有真正属於自己的力量。
  “师父……”
  苏铭在心中轻声呢喃。
  “若您在,定能为我解惑。”
  “这阵法之道,到底该从何处入手?”
  他收敛心神,將那枚陈旧的玉简,再次贴上眉心。
  这一次,他没有去贪多,而是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玉简中记载的最简单的一个阵法上。
  ——“避尘阵”。
  顾名思义,此阵的作用,只有一个。
  清除灰尘。
  这是阵法学徒用来练习手感,感知灵力流动的入门级阵法。
  苏铭深吸一口气。
  他从床底下,摸出几块白天从后山捡来的、磨得光滑的鹅卵石,还有一小撮乾燥的木屑。
  他学著玉简中的图样,將三块鹅卵石,按照“品”字形,摆在面前的地板上。
  这便是“三才定位”,阵法的根基。
  接著,他伸出食指,调动体內那缕比髮丝还细的灵力,匯聚於指尖。
  他屏住呼吸,学著玉简中符文的笔画,在那冰冷的石板地上,缓缓刻画。
  第一笔,起势。
  灵力从指尖溢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泛著淡淡青光的痕跡。
  成了!
  苏铭心中一喜。
  然而,就在他准备画第二笔转折时,指尖的灵力,却猛地一颤,瞬间溃散了。
  地面上那道青光,也隨之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失败了。
  苏铭没有气馁。
  他再次调动灵力,重新开始。
  起势,转折……
  “啪。”
  一声轻响。
  灵力再次失控,在转折处断裂。
  再来!
  “啪。”
  又断了。
  苏铭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在脑海中摹写符文,和他亲手用灵力画出来,根本是两码事!
  他的手,仿佛有它自己的想法。
  每一次转折,每一次顿挫,都与玉简中的標准图样,有著细微的、却又致命的偏差。
  他画出的,根本不是符文,只是一道会发光的涂鸦。
  “静心,凝神。”
  苏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將那个“聚”字符文的形態,观想了上百遍。
  確认每一个细节都已烂熟於心后,他再次睁开眼。
  这一次,他画得极慢,极稳。
  灵力在指尖,如同一条温顺的小蛇,缓缓在地面上游走。
  一笔,两笔,三笔……
  成了!
  一个完整、虽然有些歪歪扭扭的“聚”字符文,终於出现在三块鹅卵石的中央!
  虽然光芒黯淡,仿佛隨时都会熄灭,但它终究是成型了!
  苏命心中狂喜。
  他连忙按照玉简中的最后一步,將那一小撮木屑,轻轻洒在符文的中央。
  然后,他紧张地等待著。
  一息。
  两息。
  十息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木屑,还是那撮木屑。
  房间角落里的灰尘,依旧静静地待在原地,对他画出的“大作”,不屑一顾。
  那道符文的光芒,在闪烁了几下之后,也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彻底熄灭。
  又失败了。
  苏铭愣在原地,脸上的喜悦,一点点凝固。
  问题出在哪?
  苏铭將整个过程在脑海中復盘了一遍又一遍。
  三才定位,没错。
  符文刻画,虽然丑了点,但总归是完整的。
  引导物,也放了。
  可为何,没有引动任何灵气变化?
  理论看似能对应,但实际动手却毫无头绪。
  苏铭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悟性”,在这阵法之道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玉简中,只记载了“是什么”和“怎么做”。
  却没有记载最关键的“为什么”。
  为何这个符文要这么画?
  为何灵力要在那个节点停顿?
  为何三块石头要摆成那个角度?
  这些,都需要师父亲口传授,需要用神魂感知去引导。
  而这些,恰恰是玉简无法给予他的。
  自学,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