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高价卖粮
  谢子安微微頷首。
  陈万福也不扭捏,直接说明来意。
  “草民等听闻朝廷賑银即將到达鹿水府,特来请命,草民和商会里的各位成员,愿倾尽各家存粮,助大人抗旱賑灾!”
  话说得极为漂亮,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来捐粮的,结果呈上来的价目单子,却让周通判倒吸一口凉气。
  单子上面的粮食价格,是平日里价格的六倍!
  李文山怒不可遏:“陈万福,你把我们官府当成肥羊宰?”
  陈万福腰弯得更低了,话却绵里藏针:“大人明鑑啊!鹿水府地带闹旱灾,我等江南地段粮食也歉收,再加上水路运输艰难,收购粮食成本实在高昂,况且……”
  他苦笑,长嘆:“草民也想为百姓出一份力,帮大人一把,春旱早期便组织商会里的各个粮商捐过粮食。”
  他身后几个粮商纷纷附和,个个摆出“忠君爱国却也要养家餬口”的委屈相。
  李文山冷笑,“朝廷律法,灾年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可抄没家產!”
  粮商们脸色一变。
  陈万福却梗著脖子道:“李师爷!草民我等也是朝廷子民,合法经商,何罪之有?若因草民是粮商,便强征低价,与土匪何异?此事传出去,天下商贾寒心吶!”
  “你!”
  陈万福低姿態,也不惧怕李文山的威胁。
  他偷摸用余光看向坐在上首的知府大人,见那年轻男子丝毫不见动怒,他旁边为官多年的周通判都皱起眉头,这男人却心平气和摆摆手,让李文山退下。
  陈万福心中一个咯噔。
  难道是个笑面虎?
  表面笑嘻嘻,实际上打算將他们一网打尽?
  陈万福被心中的猜想嚇了一大跳,但很快稳住心神,他刚才的话又没错,总不能强卖强买吧?
  思於此,陈万福不鬆口粮食价格。
  他来这趟就是表明鹿水府所有粮商態度一致,你谢子安要是想卖粮就只有这个价格。
  大堂气氛凝固,安静了下来。
  態度谦卑,实际囂张的粮商看不透谢子安,一时间也不敢说话。
  “诸位且回。”谢子安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购粮之事,本官稍后斟酌。”
  粮商走后,周通判一脸气愤:“奸商!”
  骂了一句后,发现刚才怒气冲冲的李文山一脸平静,顿时訕訕笑了笑。
  李文山瞥了眼周通判,不理会他,对谢子安道:“这些粮商敢如此囂张,不过是仗著附近州县皆缺粮,我们无处可买。”
  他刚才確实生气,但更多是作秀,让粮商放低警惕心。
  周通判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谢子安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周大人此前没遇过这等情况?那时,大人是如何应对,本官想借鑑借鑑。”
  周通判一脸訕笑,“此前的话,要么直接逼迫粮商卖粮,要么直接抄家……”
  找个由头,扯块遮羞布,就把这些富商大户的钱財夺了过来。
  反正刑渊明就这么干的,他只是听令行事。
  坏事都是他干,好名声都是刑渊明得。
  周通判一脸苦相,不会这个新任知府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傢伙吧?
  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到告老还乡的时候么……
  谢子安喝了口茶,淡淡道:“还不至於如此,若本官真这么做,他们倒成了苦主。”
  他让李文山磨墨,信手写了一封家书。
  换来赵一,快马加鞭送回扬州。
  周通判伸长了脖子,却什么也看不到,抬起头撞入谢子安笑眯眯的目光中,顿时缩了缩脖子。
  “大人,要不下官再跟他们周旋周旋?”
  “不用,本官要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通判眉心一跳,李文山却满脸兴奋起来。
  “我就知道主公有办法!”
  翌日,依旧天空万里无云,艷阳高照。
  上午,府衙放出风声:知府大人有意购粮十万石,七日后公开竞价。
  同时,各地县令“诉苦”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清泉县报仓廩仅剩半个月粮食,请求鹿水府賑粮。
  富水县称流民暴动抢粮,粮食也所剩无几。
  消息真真假假,闹得整个鹿水府人心惶惶。
  陈万福听闻后,和各个粮商们在酒楼庆祝。
  “谢子安撑不住了!传话各家,此次需同进同退,谁都不许私下降价!”
  其他粮商抚掌大笑,“自然!我等马上將更多粮食调过来,届时就能狠狠赚上一笔!”
  几人相视而笑。
  陈万福看向一边喝酒不说话的周扬,“周公子,你意下如何?”
  周扬放下酒杯,笑了笑:“我周家大部分田產商铺主要在鹿鸣县,已经被乌县令徵收了一些粮储,这次实在不能为鹿水府效力,周某就不参与此次竞价。”
  其他粮商闻言,嘴上纷纷惋惜道:“可惜了,要不然周公子也能从賑灾银分一杯羹。”
  周扬心中冷笑,说不定都恨不得他不来呢!
  他面上也一阵嘆息,“是我周家时运不济,不过討好了乌县令,等此次旱灾过后,重新开闢和大理国的贸易市场,想来乌县令会行个方便。”
  听到和邻国的经济贸易,陈万福一顿,心中有些纠结。
  要是现在得罪了谢子安,以后贸易市场会不会他们也卡住?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成立的鹿水府商会,是这边境內最多最大的商会,大大小小的商人拧成一股绳索。
  他谢子安要是想发展政绩,还是得用他们这些商人。
  再说了,他背后也不是没人,要不然他一介商人哪能就要得罪死一方知府?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一大笔賑灾银,若是他陈万福不爭取收下,就眼睁睁落入他人的口袋?
  一想到那情形,便宛如心口割肉。
  思於此,陈万福放下心中的担忧,举杯朝周扬共饮。
  喝了几杯后,周扬离开酒楼,坐上马车,醉醺醺的神態立马消失,眼底里全是清明。
  小廝问:“少爷,咱们现在回去?”
  周扬:“不,趁著夜色,去府衙。”
  马车调转车头,融入夜色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停在府衙后门。
  谢子安刚要休息,赵三便找来说有人要拜访。
  许南松:“大晚上的,谁这么不识趣来拜访?”
  谢子安给她盛了一碗蛋羹,笑道:“估计有人咬鉤了。”
  “咬鉤?”
  “嗯,这两天刚下的鱼饵。”
  “神秘兮兮的。”许南松撇撇嘴,嗷呜一口吞掉蛋羹。
  团团看母亲吃的香,也要闹著要吃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