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焚尽!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舞蹈。
  一场以火为墨、以剑为笔、以纸偶为纸的杀戮之舞。
  舞者从容,观者失语。
  终於,叶清风走到大厅中央,那处已被火焰烧出的大坑边缘。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坑底。
  那里,泥土翻滚,阴气冲天。
  “还不出来?”叶清风淡淡道,“要我请你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坑底轰然炸裂!
  一口巨大纸棺破土而出,悬在半空。
  棺长九尺,表面浮凸著密密麻麻的人脸浮雕,那些人脸此刻正扭曲哀嚎,发出重叠交错的尖啸:
  “死……死……死……”
  纸棺棺盖滑开。
  纸娘娘从棺中缓缓坐起。
  她此刻的模样与之前大不相同,雪白肌肤上爬满了血色的诡异符文,一头青丝无风自动,每一根髮丝末端都缠绕著一缕灰黑色的怨魂。
  她双眼彻底化作血红,瞳孔深处倒映著金红色火焰,那是刻骨的怨毒与疯狂。
  “三昧真火……”纸娘娘声音嘶哑,“你竟真的修成了三昧真火……”
  叶清风抬头与她对视,神色依旧平静: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么?”
  “看见又如何?”纸娘娘尖笑,“三昧真火虽强,但你肯定修为尚浅,能维持多久?
  我这千魂纸棺,集千魂怨力,已近不灭!血怨灵枢大阵已成,整座揽月舫都是我的领域!你拿什么贏我?!”
  她双手猛然一合,厉喝道:
  “千魂听令,万纸化兵!”
  整座揽月舫剧烈震动!
  墙壁、地板、天花板、樑柱……所有糊纸之处,此刻全都“活”了过来!
  黄纸层层剥落,在空中扭曲、摺叠、重组,化作无数纸刃、纸箭、纸矛!
  千千万万,遮天蔽日!
  每一片纸刃都泛著幽绿磷光,显然淬了剧毒;每一支纸箭的箭簇都缠绕著灰黑色怨魂,发出悽厉尖啸。
  纸娘娘悬浮在纸棺之上,双手张开,状若疯魔: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以整座楼为躯,以千魂为力,以万纸为兵!任你三昧真火再强,你能焚尽这一整楼的纸吗?!”
  她双手猛然下压!
  “万纸穿心——去!!!”
  漫天纸刃、纸箭、纸矛,如暴雨倾盆,朝著叶清风呼啸射下!
  每一片纸刃都足以削金断玉,每一支纸箭都能贯穿铁甲,每一根纸矛都蕴著破山之力!
  更可怕的是,这些纸质兵器在飞行过程中,竟还在不断吸收周遭的阴煞之气,威势节节攀升!
  这是绝杀之局。
  叶清风方圆十丈,已被彻底封锁。
  上下左右,前后八方,全是呼啸而来的纸质兵器!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所有尚未逃出去的宾客,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绝望——这样的攻击,人力如何能挡?
  林镇远和赵大莽握紧刀柄,就要衝上前与叶清风並肩,却被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推开三丈——是叶清风的炁。
  凡人扛不住。
  面对这漫天杀机,叶清风终於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
  他向前一步。
  右手秋水剑抬起,剑尖斜指地面。
  左手则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朴道印——左手食指伸直,余指屈握,拇指压在中指第一节。
  右手同样,但与左手交错,拇指压住左手拇指。
  印成瞬间,叶清风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若说之前是出鞘利剑的锋锐,那么此刻,便是深潭古井的沉静。
  他缓缓闭眼,又缓缓睁开。
  睁眼的剎那,瞳孔深处,竟映出了两簇金红色的火焰虚影!
  “火法……”叶清风轻声开口,“不只有焚烧。”
  他左手印诀不变,右手持剑,缓缓在空中划了一个圆。
  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剑尖的轨跡。
  剑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金红色的火焰轨跡。
  轨跡首尾相连,化作一个直径三尺的火焰圆环,悬在叶清风身前。
  圆环缓缓旋转,三层光晕流转不息。
  “水曰润下,火曰炎上。”叶清风声音清澈,如诵道经,“润下者,滋养万物;炎上者,净化世间。”
  “今日,贫道便以这三昧真火——”
  他剑尖一点火焰圆环中心:
  “焚尽此间一切阴邪。”
  “呼——!!!”
  火焰圆环骤然扩大!
  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金红色火焰所过之处,那些呼啸而来的纸刃、纸箭、纸矛,如同飞蛾扑火,撞入火焰涟漪的瞬间,便被彻底吞噬、净化。
  纸质兵器在金红色火焰中,先是被剥离表面的阴煞之气,接著竹篾骨架化作飞灰。
  最后连黄纸本身都分解为最原始的木属性微粒,被火焰转化为精纯的阳气,反哺周遭。
  火焰涟漪不断扩大。
  一丈,三丈,五丈,十丈……
  所过之处,漫天纸质兵器如春雪消融。
  更诡异的是,这火焰涟漪对真人毫无伤害——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宾客被涟漪扫过,只觉得一股暖流沁入体內,多日被吸取精气后的虚弱感竟消退了几分。
  纸娘娘看得目眥欲裂。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万纸化兵……怎么会……”
  叶清风却不理她。
  他剑尖再点。
  火焰涟漪陡然收缩,重新化作一个三尺圆环。
  但这一次,圆环不再悬浮,而是缓缓落下,套在了秋水剑的剑身上。
  剑身开始燃烧。
  整柄剑从內而外,化作了火焰的载体、火焰的延伸。
  叶清风持剑,抬头看向纸娘娘。
  “该结束了。”
  他一步踏出,缩地成寸。
  身形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半空,与纸娘娘平齐。
  两人相距不过三丈。
  纸娘娘尖叫一声,双手疯狂结印,千魂纸棺表面那些人脸浮雕同时张开嘴,喷出千百道怨魂血箭,每一道都足以污秽法宝、侵蚀道行!
  叶清风却只是简单一剑直刺。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就是最基础、最朴素的“刺”。
  但这一刺,剑尖那金红色的火焰圆环骤然收缩,凝聚於剑尖一点。
  那一点光芒,亮得如同正午骄阳。
  血箭洪流撞上剑尖那一点光芒。
  没有爆炸,没有僵持。
  就如同江河入海,泥牛入海。
  千百道怨魂血箭,在触及剑尖光芒的瞬间,便被彻底净化、消融,连一丝波澜都未泛起。
  剑尖继续向前。
  刺入千魂纸棺棺盖。
  “咔……”
  轻微的碎裂声。
  纸棺表面,以剑尖为圆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那些人脸浮雕同时发出最后的悽厉哀嚎,隨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