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剑仙下凡
  纸娘娘瞪大眼睛,看著刺入棺盖的剑尖,看著那金红色火焰顺著裂纹渗入纸棺內部。
  她感觉到,自己与千魂纸棺的联繫,正被迅速切断。
  那些她耗费十年心血收集、炼化的千魂怨力,此刻正在火焰中哀嚎、消散。
  她苦心布下的血怨灵枢大阵,阵眼正在崩塌。
  “不……不……”
  纸娘娘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触及的只有空气。
  叶清风收剑。
  剑身离棺的瞬间,千魂纸棺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纸屑。
  纸屑在空中便被金红色火焰点燃,燃烧成无数细小的火星,如一场逆升的火雨,飘散在夜空中。
  纸娘娘从半空坠落。
  她重重摔在地上,黑纱破碎,露出布满血色符文的躯体。
  那些符文正在迅速黯淡、消散,每消散一道,她的气息便衰弱一分。
  叶清风轻飘飘落地,站在她身前三步外。
  秋水剑已火焰敛去,他依旧是那副青灰道袍、神色淡然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焚天煮海的威势,只是幻觉。
  纸娘娘艰难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叶清风,嘶声道:
  “你……到底是谁……”
  叶清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下,对准纸娘娘。
  一缕金红色的火焰在掌心燃起。
  “尘归尘,土归土。”他轻声道,“你这般邪物,不该存於世间。”
  火焰飘落,落在纸娘娘眉心。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隨后整个身躯开始燃烧——由內而外,从魂魄开始,彻底净化。
  三个呼吸,地上只剩一撮白灰。
  一阵穿堂风吹过,白灰飘散,再无痕跡。
  ......
  揽月舫的火势已至尾声。
  金红色的三昧真火完成了净化阴邪的使命,渐渐收敛了威能,化作寻常火焰,在楼体废墟上明灭燃烧。
  木料噼啪作响,樑柱倾斜断裂,整座三层木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隨时可能彻底崩塌。
  一楼大堂的门洞已被火焰吞没大半,只剩下左侧约莫三尺宽的一道缝隙还勉强可通行。
  门外街上挤满了逃出来的宾客和围观的百姓,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著那道缝隙。
  里面还有人没出来。
  那个道士,还有他身后那两个鏢师。
  忽然,门洞內的火焰自动向两侧分开。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拨开了火帘。
  一道青灰身影从容步出。
  叶清风手中握著秋水剑,道袍纤尘不染,连衣角都未烧焦半分。
  他神色平淡如常,仿佛刚才不是从火海中走出,只是寻常踏出房门。
  身后,林镇远和赵大莽紧隨而出,二人虽有些狼狈,衣袍上沾了菸灰,但神色坚毅,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三人踏出门洞的剎那,身后揽月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主梁断裂,整座楼体朝著门口方向倾斜、崩塌!
  烟尘冲天而起,碎木砖瓦如雨落下。
  逃到街对面的宾客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有的抱头蹲下,有的转身就跑。
  而最危险的,是那些尚未逃远、仍站在门口附近的人——
  其中就包括吕阳。
  他原本一直盯著叶清风,见三人走出,心中一喜,正要迈步上前,头顶便传来恐怖的断裂声。
  抬头一看,一根碗口粗、燃烧著火焰的横樑正从半空坠落,直直朝他砸来!
  横樑长逾两丈,重不下数百斤,加上下坠之势,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青石板也能砸个粉碎。
  火焰在木料上熊熊燃烧,热浪扑面,吕阳甚至能闻到头髮焦糊的气味。
  “公子小心!”身后的周胖子惊骇大喊。
  吕阳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不少人闭上眼睛,不忍看接下来的惨状。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已经走出三丈外的叶清风,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右手一松。
  那柄一直握在手中的秋水剑,脱手而出。
  如同有生命般,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调转方向,朝后飞去!
  剑速不快,所有人都能看清剑身湛蓝的光华在夜色中拖出的轨跡。
  剑至吕阳头顶三丈处,与下坠的燃烧横樑相遇。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
  只见秋水剑剑尖轻点横樑中段,一点金红色火星从剑尖迸出,没入木中。
  下一刻,剑身开始旋转。
  如同被无形的手握住剑柄,在空中划出一圈圈完美的剑弧。
  每一圈剑弧掠过,横樑上便多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第一圈,横樑断为两截。
  第二圈,两截变四截。
  第三圈,四截变八截。
  ……
  剑光流转,如行云流水。
  燃烧的横樑在半空中被分解成十几段尺许长的木块,每一段的断口都光滑如镜。
  木块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火星四溅,却再无一截能伤到下方的吕阳。
  而秋水剑在完成这一切后,剑身轻轻一振,金红火星尽数敛去,恢復湛蓝本色。
  它如同归巢的乳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飞至吕阳身侧。
  剑至身畔,自动归鞘。
  “鏘。”
  一声轻响,剑身完全入鞘。
  从掷剑到归鞘,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叶清风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余光扫过呆立原地的吕阳,声音平淡如拂过废墟的夜风:
  “多谢这位施主的剑。”
  死寂。
  街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著嘴,看著那道青灰背影,又看看地上那十几段整齐的木块,最后看向呆立原地的吕阳。
  吕阳自己也傻了。
  他呆呆站著,脸上还残留著惊恐的苍白,额头的血跡已经凝固。
  他能感觉到头顶落下的热浪,能闻到焦糊的气味,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但他还活著。
  那根足以將他砸成肉泥的燃烧横樑,此刻变成了一地碎木。
  而救他的,是那柄剑——他那柄花了八百两银子从京城买来,平日只当炫耀之物的秋水剑。
  在道士手中,它成了真正的神兵。
  吕阳缓缓转头,看向叶清风的背影。
  “剑仙……”
  吕阳喃喃自语。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炸开。
  不是幻想,不是传说,是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的、御剑分火、十步杀人的剑仙!
  一股热血衝上头顶。
  吕阳猛地推开扶著自己的周胖子,踉蹌著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