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鬼土地
  吕阳兴奋完了,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摺子,蹭蹭蹭打了几下,点起一个火把。
  火光照亮了四周,暖融融的。
  吕阳举著火把,得意洋洋地走到苗贵面前:
  “怎么样?这回可以点火把了吧?”
  苗贵看著他手里那根火把,下意识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眼睛一个都没有了,那些鬼影也全消失了。
  山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张了张嘴,终於憋出一句话:
  “……你点吧。”
  吕阳嘿嘿一笑,举著火把走在前面。
  苗贵跟在后头,摇著铃鐺,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
  再走一段,又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再走一段,再回头——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那些邪祟呢?
  那些刚才还密密麻麻围著的邪祟呢?
  全跑了?
  就因为那一声雷?
  苗贵越想越不对劲。
  他在十万大山走了三年,什么样的邪祟没见过?
  那些东西,贪得很,一旦盯上猎物,不达目的不罢休。
  就算有雷,也不可能全跑了啊?
  他忍不住看向叶清风。
  那位道长走在最前面,负手而行,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声雷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苗贵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雷,劈得真准。
  正好劈在不远处的山头上,不偏不倚,就在他们前方。
  那雷光,照亮了那些邪祟,让它们现形,也让它们害怕。
  更重要的是,那雷劈完之后,天上那团乌云就散了,月亮又出来了。
  这……这也太巧了吧?
  苗贵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雷,真的是巧合吗?
  ......
  十万大山深处,距那条山道约莫十里之地,有一座庙。
  庙不大,却建得颇为堂皇。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四个烫金大字——“土地神祠”。
  门前掛著两盏大红灯笼,灯笼里燃著的却不是烛火,而是幽幽的绿光,照得那金字也泛著一层诡异的惨碧。
  庙门大开,里面香菸繚绕,隱隱能看见一尊泥塑金身的神像端坐正中,手持拐杖,面目慈祥,倒真有几分土地爷的模样。
  只是那香菸的味道,闻著不太对。
  不是寻常的檀香、线香,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腥甜——像是血,又像是腐肉,混在一起,腻得人心里发慌。
  庙里此时正热闹。
  神像前的供桌上,摆著一盘盘“祭品”。
  那盘子里装的,不是什么三牲瓜果,而是一块块血淋淋的肉。
  有手,有脚,有內臟,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部位。
  血顺著桌沿往下淌,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神像旁边,站著几个纸人。
  那纸人有男有女,穿著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画著僵硬的笑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但若细看,能发现它们的眼珠偶尔会转动一下,跟著那供桌上的动静。
  神像下方,坐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者模样,穿著大红官袍,头戴乌纱帽,长须垂胸,面目慈祥——和那神像一模一样。
  他盘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截手臂,正啃得津津有味。
  那就是这庙里的“土地爷”。
  ——鬼土地。
  它不是真正的土地神,不过是占了这块地的阴邪之物,自封土地,號令这一方的魑魅魍魎。
  那土地神的神印,不知被它从哪儿弄来,硬生生占了去。
  从此,它便以土地爷自居,受那些邪祟的供奉。
  至於它吃的,自然也不是什么香火。
  它吃人。
  供桌下,堆著一堆白骨。
  那些骨头已经发黄髮黑,也不知堆了多少年。
  有的还连著破烂的衣裳,有的已经散落成一截一截,分不清是谁的。
  庙外,隱约传来一阵阵哭嚎声,但很快又消失了。
  鬼土地啃完那截手臂,隨手把骨头往供桌下一丟,砸在那堆白骨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它满意地抹了抹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庙身猛地一震。
  “轰隆隆——!!!”
  那雷声,从极远处传来,却震得庙顶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供桌上的盘子跳了起来,几块肉滚落在地。
  那几个纸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庙外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鬼土地手里的拐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它猛地站起来,那张慈祥的脸瞬间扭曲,两只眼睛瞪得滚圆,望向庙外的夜空。
  那道雷,隔著十里地,它都看见了。
  金白色的光芒,撕裂了半边天,煌煌大气,堂堂正正,带著一股让它从骨子里发寒的威压。
  那是天雷。
  多少年了?
  它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十万大山里待了多少年。
  五十年?一百年?
  它只记得,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天雷,还是它刚成气候的时候。
  那一次,一道天雷劈下来,把它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形体劈得稀烂,只剩一缕残魂逃进深山,躲了几十年才敢出来。
  从那以后,它最怕的就是雷。
  尤其是这种煌煌大气的、带著天威的雷。
  庙身又晃了几下,终於稳住。
  鬼土地站在那里,脸上阴晴不定。
  良久,它沉声道:
  “来人。”
  庙角的阴影里,一道黑影飘了出来。那是一个阴兵,浑身裹在黑雾里,看不清面目,只有两只眼睛闪著幽绿的光。
  “去查查,那道雷是怎么回事。”
  阴兵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鬼土地重新坐下,捡起拐杖,却再没有心思吃东西。
  它盯著庙外的夜空,眼中满是忌惮。
  这十万大山,已经平静了太久了。
  那道雷,是谁引来的?
  是哪个不长眼的邪祟招惹了天怒?
  还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进了山?
  它不知道。
  但它隱隱觉得,那道雷,不像是天罚。
  太近了。
  太准了。
  而且劈完之后,乌云就散了,月亮又出来了。像是有人特意为之。
  有人能召雷?
  鬼土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这十万大山里,没有这样的存在。
  它活了上百年,见过的所谓高人、修士、和尚、道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人有几分本事,它一眼就能看穿。
  能召雷的,一个都没有。
  可那道雷……
  它正想著,那道阴兵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