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请客
  “报。”
  鬼土地抬眼:
  “说。”
  阴兵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
  “雷落之处,距此约莫十里。那边山道上,有一行人正在赶路。”
  鬼土地眉头一皱:
  “行人?什么行人?”
  阴兵道:
  “四人。一个道士,一个女武夫,一个年轻公子,还有一个赶尸的。”
  鬼土地愣了愣:
  “赶尸的?”
  阴兵点头:
  “苗家那小子,经常走这条路送尸体,是咱们这片的熟面孔。那道士和女武夫,面生。”
  鬼土地沉吟片刻:
  “那道雷,和他们有什么关係?”
  阴兵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道士……说了一句话。”
  鬼土地:
  “什么话?”
  阴兵:
  “『邪祟横行,自有天罚』。”
  鬼土地愣住了。
  它看著阴兵,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就这一句话?”
  阴兵点头:
  “就这一句话。话音刚落,雷就下来了。”
  鬼土地沉默了。
  它坐在那里,手里攥著拐杖,指节捏得发白。
  一句话,招来一道天雷?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它想起自己刚才的恐惧,想起那道雷煌煌大气的威压,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修为在那道雷面前有多不堪一击。
  如果那道雷真的是那人召来的……
  鬼土地忽然打了个寒颤。
  但它很快又镇定下来。
  不对。
  就算是那人召的雷,也不一定就是针对它们的。
  那道雷劈在山头上,不是衝著它们来的。
  而且,那人既然召了雷,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说明……
  说明什么?
  鬼土地想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张慈祥的脸上,笑容依旧慈祥,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阴冷。
  “去,把那位高人请来。”
  阴兵一愣:
  “请?”
  鬼土地点头:
  “就说本土地,想请他喝杯茶。”
  它顿了顿,又道:
  “客气点。请不来,再想別的办法。”
  阴兵领命,正要退下,鬼土地又加了一句:
  “让它们把那几条路都看好了。別让人跑了。”
  阴兵消失。
  鬼土地坐在那里,看著供桌上那些血淋淋的肉,又看了看供桌下那堆白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高人?
  召雷?
  它倒要看看,这位高人,到底有多高。
  若是真高,它便好生招待,礼送出境。
  若是假高……
  它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看那些肉。
  若是假高,那供桌上,就又能多几盘新鲜的了。
  ......
  夜色深沉。
  官道上,一马一人不紧不慢地並排走著。
  两人正是蒲松霖和赵守拙。
  赵守拙原本是想和蒲松霖一起追寻那位道长的脚步。
  可惜,追了几天,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蒲先生,咱们还有多久能到涇阳府?”
  蒲松霖骑在另一匹马上,闻言想了想:
  “不远了。再走个把时辰,就能看见城门。”
  赵守拙眼睛一亮:
  “个把时辰?那咱们加紧赶路,今晚就能进城住客栈了!”
  蒲松霖摇了摇头:
  “城门夜里关著,进不去。得等明天一早。”
  赵守拙脸上的兴奋顿时垮了下来:
  “啊?那咱们今晚住哪儿?”
  蒲松霖看了看四周:
  “附近应该有村落,寻个人家借宿一晚便是。”
  赵守拙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赵守拙掏出一张符,往马头上一拍,那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能看清路了。
  蒲松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於出现了几点灯火。
  是一个村子,不大,稀稀拉拉二三十户人家,错落在官道两旁。
  村子周围种著些庄稼,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赵守拙精神一振:
  “有村子!咱们去借宿!”
  两匹马加快脚步,往村子走去。
  ......
  村子很安静。
  那些人家都已经熄了灯,门窗紧闭,只有偶尔几声狗吠,打破夜的寂静。
  赵守拙和蒲松霖牵著马,走在村中的小路上,四处张望。
  忽然,前方一扇门开了。
  昏黄的灯光从门里透出来,照出一个老人的身影。
  那老人看起来六七十岁,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穿著粗布衣裳,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村民。
  他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著两人:
  “两位是赶夜路的?”
  赵守拙连忙上前,拱了拱手:
  “老丈,我们错过了进城的时间,想在贵村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
  老人连连点头:
  “方便方便!这大晚上的,赶路多辛苦,快进来歇歇!”
  他侧身让开,把两人往里让。
  赵守拙和蒲松霖对视一眼,把马拴在院中的一棵树上,跟著老人进了屋。
  ......
  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角堆著些农具。
  灶台里还燃著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老人招呼他们坐下,又端来两碗热水:
  “先喝口水暖暖身子。你们还没吃晚饭吧?”
  赵守拙接过碗,喝了一口:
  “多谢老丈。我们赶路赶得急,还没来得及吃。”
  老人点点头,转身往灶台走去:
  “那正好,我给你们煮碗肉吃。”
  赵守拙一愣:
  “肉?”
  老人已经掀开锅盖,从锅里捞出几块煮得烂熟的肉,放进碗里,又浇上一勺热汤,端了过来。
  “来来来,尝尝。自家做的,香得很。”
  两碗肉放在桌上,热气腾腾,肉香扑鼻。
  赵守拙和蒲松霖低头看去,却都愣住了。
  那肉,切成一块一块的,看不出是什么部位。顏色白花花的,煮得稀烂,筷子一戳就能戳进去。
  但那股香味,却和寻常的猪肉羊肉都不一样,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甜腻?
  赵守拙咽了口唾沫,看向蒲松霖。
  蒲松霖也看著他,没有说话。
  老人笑呵呵地站在一旁:
  “吃啊,別客气。咱们这儿,肉便宜得很,几文钱就能买一大块。家家户户都吃得起。”
  赵守拙忍不住问:
  “几文钱?这么便宜?”
  老人点头:
  “可不是嘛!自从那万福肉铺开起来,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也能吃上肉了。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也正常。”
  赵守拙又看了看碗里的肉。
  万福肉?
  他从未听说过这种肉。
  而且,这肉看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拿起筷子,拨了拨那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