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附近有乐器店
  付游川的脸瞬间涨红了,想说什么,被苏雨柔死死拉住。
  斯坦伯格嘆了口气:“年轻的女士,你让我想起我年轻时的样子——拼命练习,追求完美,
  想要用技术征服所有人。但后来我明白了,音乐不是征服,是对话。
  不是展示,是分享,你的演奏里,有技术,有训练,有精心设计……但没有温度,没有你自己。”
  他看向王团长,又看向脸色苍白的付朝朝:“所以很抱歉,这不是我寻找的学生。我想要的是……能让我听见心跳的声音。”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后台所有的热情。
  付朝朝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努力练琴这么久,就是为了能得到斯坦伯格的认可。
  现在……
  弹琴还有什么意义?
  她再也不能成为大师的学生,再也不能站上世界的舞台。
  苏雨柔紧紧搂著女儿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向斯坦伯格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满——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这样评价她的朝朝?
  她的脸火辣辣,这些年精心维护的面子和骄傲,
  此刻,因为朝朝被否认,被人死死踩在脚底。
  王团长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斯坦伯格身边那位一直沉默的中方陪同人员上前一步,
  清了清嗓子:“各位,可能有些误会,斯坦伯格先生此次来华,
  主要是应文化部邀请进行友好交流,挑选学生是次要的。
  付朝朝同学的演奏非常出色,展现了我国青少年的艺术水准,我们对此表示充分肯定。”
  这话说得官方,但也给了台阶。
  王团长立刻接上:“是是是,交流为主,交流为主。朝朝,快谢谢斯坦伯格先生的指导!”
  付朝朝机械地鞠躬:“谢谢……先生……”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斯坦伯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付朝朝苍白的脸,
  又看了看周围眾人难看的脸色,最终只是点点头:“继续努力。音乐的路很长。”
  他说完,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转身离开了后台。
  门关上的那一刻,后台的空气终於重新流动——却带著一种难堪的凝滯。
  同学们面面相覷,不知该安慰还是该离开。
  周荣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挽住付朝朝的手臂:“朝朝,你別往心里去!外国人说话就是直,他不懂咱们的文化……”
  “就是就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你弹得那么好,我们都听哭了!”
  “斯坦伯格要求太高了……”
  付朝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谢谢大家今天来看我……”
  她说著,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苏雨柔心疼得不行,连忙对眾人说:“朝朝需要休息,今天谢谢大家了,改天请你们来家里玩。”
  客套著送走了同学们,后台终於只剩下自家人。
  付朝朝再也忍不住,扑进苏雨柔怀里放声大哭。
  “妈……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胡说!”
  付游川气得眼睛都红了,“那个老外懂什么!他——”
  “游川!”苏雨柔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別说了!”
  她搂著哭泣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骄傲,心疼,难堪,还有一丝……
  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失望。
  原来在真正的大家眼里,朝朝的演奏……
  只是技术的堆砌吗?
  那什么才是“有温度”的音乐?
  她忽然想起付嫿。
  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儿,面对重考、面对质疑、
  面对閆教授的邀请,好像从来不会这样崩溃。
  不像朝朝,
  简直被娇养得像花朵一样,
  经不起一丝风吹雨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雨柔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用力摇摇头,把不该有的对比压下去,
  轻声哄著怀里的女儿:“朝朝不哭,不哭……咱们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付朝朝哭得更大声了。
  珍珠发卡在她鬢边晃动,在灯光下闪著冷冽的光,
  像这个夜晚突然降临的寒霜。
  门外,斯坦伯格对著工作人员说:“请问,这附近哪儿有乐器店,我想给家里小朋友带个礼物?”
  “有的,有的。”
  王团长:“这儿离王府井很近,那儿的乐器是最好最全的,我带您过去。”
  “不用麻烦,您给我找个人带路就行,”
  王团长招呼林静秋,简单吩咐几句,
  一行人便朝著王府井去了。
  与此同时,付嫿和张雯已经从公交车下来。
  周末的王府井人头攒动,
  国营商店的橱窗里陈列著这个年代最时兴的商品,
  的確良衬衫、上海牌手錶、蝴蝶牌缝纫机还有各种新款的收音机,碟片。
  张雯拉著付嫿逛了几家布店,又去新华书店转了一圈,
  灵泉水也差不多发挥作用,张雯都没察觉自己肚子完全不疼了,
  脸色也缓了过来,因为走路,一张脸红扑扑的。
  “嫿嫿,你看!”
  她忽然指著街对面,“那儿有家乐器行,我弟一直想买把口琴……咱们过去看看。”
  “好。”
  付嫿是无所谓,去哪儿都可以。
  两人穿过马路。
  乐器行的橱窗里摆著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
  琴盖上放著把小提琴,琴身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两人走进乐器店。
  店里瀰漫著松香、木质和金属混杂的气息,
  各种乐器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小提琴掛在墙上,二胡靠在墙角,
  手风琴摆在柜檯里,最显眼的位置依然放著那架黑色立式钢琴。
  “两位同志,想看看什么?”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店员迎上来,脸上掛著职业性的笑容。
  “口琴。”
  张雯直截了当,“给我弟弟买的,他刚开始学。”
  店员从柜檯里取出几个盒子:“这几个都是国產的,质量不错,適合初学者。这个是沪市產的,这个是金城的……”
  张雯看得眼花繚乱,转头求助地看向付嫿。
  付嫿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柜檯上的几把口琴。
  她拿起一把上海產的,凑到光线下仔细看了看,又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