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一起走过的日子
  旁边的周闰发也接过歌词,看了一遍之后,轻轻嘆了一口气。
  “老板,这歌……唱的是高退吧?”
  他问,目光还停在纸面上,像是在品味那些字句背后的重量。
  方美玲微微摇头,笑了:
  “唱的是高退,也是每一个失去过重要之人的人。”
  放映室再次安静下来。吴孟达抓了抓脑袋:
  “老板,我文化不高,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几句词,我心里堵得慌。”
  赵雅之也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是,总觉得……像在怀念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方美玲没有解释。
  因为只有她知道,这首歌真正怀念的人並不是电影里的角色,而是兰姑,也是修锅的。
  徐云舟的声音带著笑意在她意识里响起:
  “这首歌,让滑仔唱。粤语、国语各录一个版本。以后电影上映放粤语版,磁带再发国语版,两边市场都能吃到。”
  等眾人情绪平復下来,方美玲收起歌词:
  “好了,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目光缓缓落在人群后方一个一直安安静静站著的年轻人身上,
  “滑仔,这首歌你来唱。”
  刘德滑愣住了,下意识指了指自己:
  “我?”
  整个放映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刚从tvb训练班出来不久的年轻人身上。
  他更是一下子紧张得手心冒汗,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训练班刚毕业的小透明,居然会被方美玲点名去唱整部电影的主题曲。
  “美玲姐,真的让我唱?”
  方美玲笑著点头:
  “修锅的指定。”
  刘德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知道这不是一首普通的歌,这是机会,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美玲姐,谢谢修锅先生。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那个神秘的修锅匠,连美云影业的人都搞不清是什么存在,不过美玲姐说有,那就有吧。
  后来的事实证明,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短短几天时间,刘德滑便录好了粤语、国语两个版本。
  虽然唱功还带著几分青涩,可那种略显沙哑的少年音却意外契合电影里的情绪。
  当成片再次播放、歌声缓缓响起的时候,整个放映室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电影结束,王日详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这部电影终於完整了。”
  不过,电影拍得再好、歌曲录得再完美,最终能不能赚钱,还是得看院线肯不肯给排片,看观眾愿不愿意掏钱买票。
  真正的战爭,从来不是拍摄结束那一天,而是电影送进电影院的那一刻。
  如今,嘉禾几乎可以说是整个港岛电影圈绕不开的一座大山。
  自从李小龙横空出世以后,嘉禾一路高歌猛进,这几年又有许观文的都市喜剧撑著票房,房事龙也开始崭露头角,风头一时无两。
  相比之下,曾经一家独大的邵氏却已经显露疲態,大片越来越少,重心也开始慢慢向tvb倾斜。
  不过《赌棍》从演员到摄影、灯光、美术,几乎一半都是tvb的人,於情於理,方美玲第一站都应该先去清水湾的邵氏片场。
  办公室內,接待她的並不是邵逸夫,而是如今已经开始掌管不少事务的方逸华。
  这个曾经的歌星如今已是六叔最信任的人。
  她没有寒暄,看完整部《赌棍》后摘下眼镜沉默了两三分钟,然后把胶片轻轻放回桌上:
  “片子不错。”
  一句话先肯定,隨后才开始点评:
  “王天森的这个仔有点灵气,发仔也不错,以前演电视剧身上总带著一股电视味,这一次倒是收了七八成。”
  她端起茶轻轻吹了一口,
  “不过赌片不是一个好题材。”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方逸华继续说道:
  “七十年代邵氏拍过《赌王大骗局》,市场反应平平。你的片子虽然不是宣扬赌博而是反赌揭千,可普通观眾未必分得清。尤其暑假学生最多家长也最多,若有人借题发挥对院线来说就是麻烦。”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否定电影,只是站在院线的角度分析风险。
  停顿片刻,她忽然笑了笑:
  “不过六叔倒是跟我提起过你,听说你神乎其神。他说什么时候有空过去陪他喝杯茶,他有事想请教你。”
  她把拷贝轻轻推了回来,
  “电影我今天就不接了,不是电影不好,而是这个档期我不敢赌。”
  离开邵氏以后,阿瑛忍不住问:
  “小美,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方美玲抱著胶片脸上却没有半点失望:
  “本来就没指望邵氏。”
  阿瑛一愣:
  “那你还来?”
  方美玲笑了笑:
  “做人总得讲情分。这部电影从演员到幕后大半都是tvb的人,我总不能连门都不登。今天来不是为了合作,而是为了让六叔知道我们没有忘本。”
  阿瑛这才恍然,原来这趟拜访从一开始就不是谈生意,而是在做人情。
  汽车很快驶向嘉禾。
  车上,方美玲轻声问:
  “修锅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邵氏不会接?”
  徐云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笑了笑:
  “当然。”
  方美玲问:
  “为什么?”
  “因为邵氏是一艘大船,船越大转身越慢。他们如今最重要的是稳而不是赌。可嘉禾不一样,嘉禾从成立第一天开始就是一路赌出来的——赌李小龙,赌许观文,赌房事龙。邹文怀最大的本事不是拍电影,而是敢下注。所以《赌棍》真正该去的地方,从来都是嘉禾。”
  嘉禾。
  邹文怀坐在放映室里看完整部电影以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整整五分钟屋里没有任何声音,直到烟抽了一半他才缓缓开口:
  “发仔,这次终於有点电影演员的样子了,电视味还剩三成,再磨两部戏能成。”
  隨后他又笑著望向方美玲,
  “至於导演,第一部戏能拍成这样已经及格,商业节奏比不少老导演还好。”
  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胶片,
  “电影我喜欢,可是市场不一定喜欢。”
  方美玲静静等著他的下文。
  邹文怀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两种合作。第一,六十万,我买断港澳及东南亚发行,以后赚赔都算我的。第二,分帐,院线七,片方三,海外发行另外谈。”
  他说得十分乾脆,没有绕弯子。
  因为在他看来,一部新人电影值得这个价已经算给足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