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金蝉脱壳赴香江
  “哐当!”
  老式嘎斯卡车的右后轮狠狠碾过一个冻得硬邦邦的大土坑,车厢猛地往上一顛。
  娄晓娥单薄的肩膀重重地撞在带刺的木挡板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车厢里没灯,只有黑乎乎的帆布篷布在狂风中被扯得“哗啦啦”作响,一股股夹杂著柴油味和发霉乾草味的冷风,刀子似的往人领口里钻。
  她死死咬著发白的嘴唇,两只手紧紧抓著垫在屁股底下的破麻袋,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直犯噁心。
  借著从篷布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点惨澹月光,她看向坐在对面阴影里的父亲。
  娄半城犹如一尊石雕,正襟危坐。即使是在这种狼狈逃难的时刻,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拄著那根紫檀木手杖。
  “爸……”
  娄晓娥终於忍不住了,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抖得厉害:
  “咱们……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儿啊?大茂他还在公社放电影呢,咱们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他明天回来看不见人,要是去派出所报警怎么办……”
  “闭嘴!”
  黑暗中,娄半城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平时总是透著商人精明算计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极其恐怖的红血丝,像是一头被猎犬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孤狼,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狠厉。
  他压著嗓子低吼,声音被卡车的轰鸣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你还提那个畜生!要不是为了借他那个三代僱农的身份当挡箭牌,我娄家堂堂书香门第,怎么会跟你这种没皮没脸的泥腿子扯上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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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半城握著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著娄晓娥,眼底的懊悔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他许大茂是个什么东西?!他特么就是个餵不熟的白眼狼!你真以为他护得住你?我收到死线传来的密信了,上面有人要拿咱们娄家开刀,杀鸡儆猴!”
  “他许大茂早就嗅到味儿了!他偷偷摸摸准备了一肚子黑材料,就等著这次下乡回来,踩著咱们一家三口的尸体去轧钢厂保卫科邀功请赏呢!你还指望他?他巴不得咱们赶紧死!”
  轰!
  这话犹如五雷轰顶,直接在娄晓娥脑子里炸开了。
  她呆呆地看著父亲,嘴唇剧烈地哆嗦著,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不……不可能的……他虽然混蛋,平时爱动手,但他没那个胆子……”
  “不敢?!这世上就没有他许大茂不敢干的腌臢事!”
  娄半城咬牙切齿,手杖在生锈的车厢底板上重重一顿:
  “要不是我当机立断,提前一把火烧了后院那些带不走的古董字画,花重金联繫了去南边的暗线。咱们现在,早就全被押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等吃枪子了!”
  娄晓娥彻底瘫软在了旁边娄母的怀里。
  娄母穿著一身臃肿的粗布棉袄——那夹层里缝满了沉甸甸的金条和外匯。她死死搂著女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句话也不敢说。
  娄晓娥回想起这半年来在红星四合院里受的委屈。回想起许大茂那张囂张跋扈、喝了点酒就拿她娘家“资本家”成分威胁恐嚇的丑恶嘴脸。
  是啊,那个满肚子坏水、为了往上爬连亲爹都能出卖的小人,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到了天津卫,咱们连夜上黑船,走海路去香江。”
  娄半城深吸了一口带著柴油味的冷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慌,语气变得极其决绝,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到了那边,隱姓埋名。只要这根命还在,凭我娄半城脑子里的东西,这辈子还能东山再起!”
  卡车在黑夜中像一头瞎了眼的野猪,继续在土路上狂奔。它载著娄家一家三口,彻底驶离了这个即將掀起血雨腥风的四九城。
  ……
  第二天一早。
  四九城的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又要酝酿一场大雪。
  红星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烟囱早早地冒起了白烟。但这煤烟味儿里,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躁动。
  昨晚后院傻柱暴打许大茂的那阵悽厉惨叫,可是把半个大院的人都给从被窝里惊醒了。
  中院的水池子边。
  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胖大妈拿著个棒槌,一边用力捶打著盆里的破袄子,一边压低声音冲旁边的张大妈挤眉弄眼:
  “哎哟喂,昨晚那动静,你们听见没?跟杀猪似的!我大半夜披著袄子趴在窗户缝看了一眼。我的老天爷,傻柱那是真下死手啊,把许大茂那脸抽得,肿得跟个紫皮大茄子似的,满嘴的血!”
  “可不是嘛!”
  张大妈把冻得通红的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嘖嘖了两声:
  “不过这许大茂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前脚老丈人一家子捲铺盖跑路,媳妇连个线头都没给他留下,后脚又被傻柱揍成那副熊样。这大院里,他现在可是最惨的一个了,连个绝户都不如!”
  “他惨?他那是活该!”
  正端著半盆脏水从前院走过来的三大妈,毫不客气地接过了话茬。她把脏水“哗啦”一声泼进下水道,撇了撇嘴,那张乾瘪的脸上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谁让他平时仗著老丈人有钱,天天在咱们面前显摆?下个乡还拿两只鸡在咱们面前晃悠!现在好了,靠山倒了,媳妇跑了,成了个丧家犬。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三大妈这半个月来,因为自家老头子赔钱、两个儿子接连跑路,在院子里憋屈得头都抬不起来。现在好不容易逮著个比自己还惨的许大茂,恨不得把这閒话传出二里地去。
  几个大妈正聊得热火朝天。
  前院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紧接著。
  许大茂推著那辆没有铃盖的飞鸽自行车,脚步踉蹌地跨过了门槛。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拉风的军大衣,而是换上了一件普通的蓝布破棉袄,上面还沾著昨晚被傻柱摔在地上的泥雪印子。他的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眶乌青,嘴角还结著暗红色的血痂。走路一瘸一拐的,显然昨晚被伤得不轻。
  水池子边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静得连水滴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许大茂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全都是看笑话的兴奋和赤裸裸的鄙夷。
  许大茂停住脚步。
  他感受到了那些像针扎一样的目光。如果换做以前,他早就把自行车一横,指著这帮老娘们的鼻子开骂了。
  但今天。
  许大茂喉结滚动了一下,硬是一声没吭。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囂张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冷、犹如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和算计。
  他死死咬著牙,强忍著尾椎骨传来的钻心剧痛,推著自行车,一言不发地穿过中院,回到了后院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咔噠”一声反锁。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常年不见光的冰窖。
  许大茂没有去开灯。他拖著步子走到那张光禿禿的土炕前,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看著墙上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大红“囍”字,又看向那个被打开、空荡荡的大衣柜。
  “跑了……全特么跑了……”
  许大茂双手死死抓著自己乱糟糟的头髮,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夜梟般、极其压抑刺耳的低笑。
  “呵呵……哈哈哈……”
  他昨天连夜赶到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在赵刚面前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硬生生写了整整三页纸的“断绝关係声明书”。连发毒誓带撇清关係,连尊严都踩在了脚底下,才勉强让保卫科长鬆了口,没把他当成同案犯抓起来。
  命是保住了,放映员的饭碗暂时也保住了。
  可他许大茂这辈子的脸面,他苦心孤诣算计了这么久的升官发財梦,在这一夜之间,摔得粉碎!
  “娄半城,你以为你跑到香江就安全了?”
  许大茂猛地止住笑声,猛地抬起头。那张肿胀扭曲的马脸上,爆出一团极其疯狂且不顾一切的戾气。
  他手脚並用地爬到那张掉漆的书桌前,猛地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手伸到抽屉的最深处,摸索了一阵,用力一按。
  “咔。”
  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一个极其隱秘的暗格。
  许大茂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塑料皮日记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娄半城以前在轧钢厂还没公私合营时,一些见不得人的黑帐!甚至还有几个以前跟娄半城走得很近、现在还在四九城各个机关里当官的头头脑脑的名字和往来礼单!
  这些东西,本来是他准备留著以后用来拿捏娄半城、慢慢敲诈娄家的终极底牌。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把我当破鞋一样甩了!那就別怪我许大茂心狠手辣!”
  许大茂把那本黑色日记本死死地抱在怀里,眼底闪烁著癲狂的凶光:
  “你们跑了,在南边吃香喝辣!那这些留在这四九城的娄家余孽、你们的那些老关係,一个都特么別想好过!老子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中院的方向。透过窗户纸的缝隙,他似乎能看到傻柱那间偏房。
  眼神里的怨毒瞬间加倍。
  “还有傻柱……你这个有前科的劳改犯!”
  许大茂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嘴角,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以为你昨天打了我一顿,这事儿就算完了?你以为你能在街道食堂混下去?”
  许大茂回想起昨晚傻柱发狂的样子,回想起傻柱后来冲向易中海屋里时踹烂木门的巨响。他知道,自己昨晚故意挑拨傻柱和易中海关係的那番话,已经彻底起作用了!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你想把傻柱当枪使,想安安稳稳地在这院里养老?老子偏不让你如愿!”
  “我就要让这院里彻底乱起来,让你们狗咬狗,咬得一嘴毛!老子就算是在烂泥里打滚,也要拉著你们全院的人一起陪葬!”
  许大茂靠在桌子腿上,在黑暗中犹如一条受了重伤、正在舔舐伤口並积蓄毒液的毒蛇,耐心地等待著一个能一击致命、把所有人拖下水的最佳时机。
  而此时。
  后院角落里的那间屋子里。
  陈宇端著一杯刚沏好的高碎茶,坐在平稳的书桌前。
  屋子里生著旺旺的煤炉,暖意融融。
  他听著许大茂关门的声音,听著这大院里那种风雨欲来前、极其压抑的寧静。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深邃、玩味的弧度。
  “娄家走了,这盘棋,也该进入中局了。”
  陈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小口。
  许大茂这条疯狗,已经被彻底逼上了绝路,斩断了所有的退路。接下来,他为了自保,为了发泄心头的恨意,肯定会在这四合院和轧钢厂里,掀起一场更加疯狂、更加没有底线的撕咬。
  而易中海和傻柱,这对曾经虚偽的“父慈子孝”组合,也已经在许大茂的挑拨下,彻底撕破了脸皮,甚至成了死仇。
  “这就对了。”
  陈宇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投向了窗外灰濛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
  “就让我看看,你们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禽兽,在真正的绝境中,能爆发出怎样令人作呕的丑恶吧。”
  好戏,正渐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