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许大茂美梦落空
  红星轧钢厂的广播大喇叭里,正放著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
  正午的日头毒得很,厂区的水泥路面被烤得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端著饭盒,脚步匆匆地往食堂赶。
  “赵干事!李科长在不在办公室?”
  保卫科大楼的走廊里,许大茂顶著半边还没消肿的脸,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他那只手里死死攥著一个牛皮纸包,里面装的,正是他昨天夜里从自家抽屉暗格里翻出来的、记录著娄半城和一些厂里领导见不得光黑料的日记本。
  值班的赵干事正端著茶缸子喝水,一看是许大茂这副尊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许大茂?你这脸怎么弄的?跟猪头似的。李科长去开会了,不在。你有什么事?”
  “我……”许大茂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几分:“我有重大立功表现!我要实名举报!这里面的材料,能把那些隱藏在咱们厂里的资本家余孽全挖出来!”
  赵干事愣了一下,目光狐疑地扫过那个牛皮纸包,语气里透著几分不耐烦和警告:
  “许大茂,我可警告你,娄家潜逃的事,上面已经定性了。你现在还是在被审查的敏感期,要是再敢拿些鸡毛蒜皮的事来糊弄我们,小心你那层皮!”
  “不敢不敢!我哪有那个胆子啊!”许大茂连连摆手,拍著胸脯保证,“这可是真凭实据!是娄半城那个老东西平时自己记的帐!您只要交给李科长,这绝对是大功一件!”
  赵干事被他说得也有些心动了。如果真是大案子,自己这经手人也能跟著沾点光。
  “行吧,东西放下。等李科长回来,我交给他。你回去等信儿吧。”
  许大茂如获至宝地把纸包放在桌上,脸上满是諂媚的笑:“得嘞!那就有劳赵兄弟了!等这事儿成了,哥哥请你下馆子!”
  从保卫科出来,许大茂只觉得这夏日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明媚了。
  他甚至哼起了小调,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颊,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傻柱,你个死绝户!你打老子又怎么样?等老子这次立了大功,升了官。老子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劳改犯给彻底踩死在泥地里!”
  许大茂做著升官发財的美梦,大摇大摆地回了宣传科的办公室。
  ……
  然而。
  许大茂的美梦,甚至连一个下午都没撑过去。
  临近下班的时候。
  宣传科的门被猛地推开。
  “许大茂!李科长叫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传达室的王大爷站在门口,脸色极其古怪,看著许大茂的眼神里,甚至带著几分同情和怜悯。
  “好嘞!我这就去!”
  许大茂一听是李科长找他,心花怒放,以为是自己举报的材料起了作用,要提拔他了。他赶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屁顛屁顛地往保卫科科长办公室跑去。
  “报告!”
  许大茂站在办公室门口,大声喊道,那声音要多洪亮有多洪亮。
  “进来。”
  屋里传来李科长极其冰冷、甚至带著几分压抑怒火的声音。
  许大茂推门走进去,脸上的笑容刚绽放出一半,就瞬间僵住了。
  办公桌后,李科长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
  而在桌面上,正静静地躺著那个他中午才交上去的、装著娄半城黑料的牛皮纸包!
  只不过,纸包已经被拆开了。
  “李……李科长,您找我?”许大茂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许大茂。”
  李科长没有看他,只是用手指在那个日记本上重重地敲了两下,“篤篤”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交上来的这份材料,我看了。”
  李科长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许大茂,语气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你是把我们保卫科,当成你私人泄愤的垃圾桶了吗?!”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直接砸在许大茂的天灵盖上。
  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结结巴巴地辩解:
  “李科长!这……这怎么是泄愤呢?!这上面白纸黑字写著啊!娄半城他……他送礼……他走后门……”
  “你给我闭嘴!”
  李科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起来,指著许大茂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长没长脑子?!你这份材料里提到的人,有几个是咱们能动的?!人家现在有些都在上面当领导了!”
  李科长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你这叫立功?!你特么这是在给我,给咱们轧钢厂,招灾惹祸!”
  “我……”许大茂脑子里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只想著报復娄家,只想著立功。却完全忘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有些盖子,是绝对不能隨便揭开的。这日记本里的內容,不仅扳不倒娄半城,反而会把无数双大人物的眼睛,吸引到他这个小小的放映员身上!
  “娄家已经跑了!成了死案!”
  李科长把那个日记本狠狠地砸在许大茂的脸上,压抑著怒火低吼:
  “上面早就发了话,关於娄家的事,儘量低调处理,不要扩大影响!你特么倒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拿著这种东西来搞株连?!你是嫌咱们厂最近出的事还不够多是不是?!”
  “我没有!李科长,我真没有这个意思啊!”许大茂捂著被砸疼的脸,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有没有这个意思,上面不在乎!”
  李科长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酷地下达了判决书:
  “鑑於你隱瞒娄家潜逃线索在先,现在又拿出这种性质恶劣、意图不明的材料。厂领导班子刚才开会研究决定!”
  “许大茂同志,从今天起,停职反省!没收放映员资格!下放车间,接受群眾的监督和改造!”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交检討书!”
  轰隆!!!
  这几句话,对於许大茂来说,简直比五雷轰顶还要恐怖一百倍!
  停职反省?!下放车间?!没收放映员资格?!
  他许大茂这辈子,最引以为傲、最能在这四九城里横著走的东西,就是他那个能下乡吃香喝辣、能在厂里呼风唤雨的放映员“八大员”身份啊!
  现在。
  老婆跑了,立功的美梦碎了,连这最后的一点安身立命的底牌,也被他自己亲手给作没了!
  “李科长!李科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给我一次机会吧!”
  许大茂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扑过去抱著李科长的腿,嚎啕大哭。
  “滚出去!”
  李科长一脚把他踹开,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
  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
  红星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中院的水池子边上。
  秦淮茹正端著个破塑料盆在洗衣服。她看著水池里飘荡的肥皂沫,眼神里透著几分忧愁。
  这大半个月来,傻柱因为工作黄了,名声臭了,脾气变得极其暴躁。不仅不再给贾家带饭盒,连话都不跟她说了。贾家现在就靠她一个人的死工资,眼看著这日子又快揭不开锅了。
  “唉,这傻柱,该不会是真废了吧?”秦淮茹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
  前院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且毫无生气的脚步声。
  大门被人推开。
  许大茂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了进来。
  他没有推著那辆標誌性的自行车,因为车子已经被厂里没收了。他穿著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脸上的肿胀还没消退。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空洞、灰败,没有一丝光彩。
  秦淮茹抬头看了他一眼,嚇得手里的衣服都掉进了水里。
  这……这还是那个囂张跋扈的许大茂吗?怎么感觉像个將死之人一样?
  许大茂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一步一挨地穿过中院,走向后院。
  路过易中海那紧闭的房门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路过傻柱那间黑灯瞎火的偏房时,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按车铃鐺挑衅。
  他就像是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走回了自己那间冷冰冰的新房,“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屋里。
  许大茂背靠著门板,身体缓缓滑落,直到瘫坐在地上。
  他看著空荡荡的屋子,看著墙上那个刺眼的大红“囍”字。
  突然。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屋子里迴荡。
  “我特么是个傻逼!我特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啊!”
  许大茂捂著脸,眼泪混合著悔恨、绝望和极度的怨毒,疯狂地往下流。
  他算计了一辈子。
  算计娄晓娥的嫁妆,算计老丈人的家產,算计傻柱的工作,甚至算计著踩著所有人的尸体往上爬。
  到头来呢?
  落得个身败名裂、工作全丟、老婆跑路、成了全院笑柄的悽惨下场!
  “老子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许大茂像只困兽一样,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著,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
  ……
  而此时。
  就在许大茂痛不欲生的时候。
  后院角落里的一间屋子里。
  陈宇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著。
  他听著对面屋里传来许大茂那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深邃、且充满掌控一切的冰冷笑意。
  “这就受不了了?”
  陈宇夹起一筷子麵条,眼神冷漠:
  “许大茂,这只不过是刚剥了你第一层皮而已。”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院里,好戏,才刚刚演到高潮呢。”
  夜色渐深。
  红星四合院,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將这些各怀鬼胎、疯狂撕咬的禽兽们,死死地锁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