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县试放榜
  回到小院。
  已经是深夜了。
  张文渊在丫鬟的伺候下,径直回房睡了。
  王狗儿依旧在油灯下看书,因为也喝了点酒,心潮竟有一丝莫名的起伏。
  回想起。
  这五年,穿越以来的种种经歷。
  从卖身为奴的绝望,父母探视的温情,到廊下苦读的坚持,祠堂罚跪的惊险,还有指出夫子错漏的惊世骇俗,直至今日赎身协议的达成,与少爷的成长……
  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他难得地起了兴致,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下了一段文字。
  “大梁元祐七年,春夜微寒。”
  “赎身事竟成,恍若梦中,五年为奴,看尽人情冷暖。”
  “此身虽陷泥淖,此心终向青云。”
  “前路漫漫,吾將求索。”
  “——王伟。”
  写到这里,笔尖停顿。
  王狗儿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属於现代社会的王伟,终究是回不去了。
  在这里,他是王狗儿,未来,他或许会有新的名字,但,王伟代表的过去,必须彻底埋葬。
  沉默片刻,最终將那篇写满心事的日记凑到烛火前。
  火苗舔舐著纸张,迅速將其化为灰烬……
  ……
  第二天。
  天还未亮。
  张文渊就迫不及待地叫醒了王狗儿。
  “狗儿!”
  “快起来!”
  “去看榜了!”
  “来了!”
  王狗儿应了一声,迅速起身。
  隨后。
  两人收拾停当。
  与张府派出的几个稳妥下人一起,乘坐马车朝著县城赶去。
  路上,张文渊不断双手合十,暗暗祈祷。
  虽然知道自己这次中榜的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抱著一丝侥倖心理。
  万一呢?
  马车吱呀前行。
  一个时辰后。
  抵达县城时,天色已然大亮。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子冒著腾腾热气,伙计们打著哈欠开始洒扫。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碾过路面的軲轆声,茶馆里传出的说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喧囂的古代县城晨景。
  但,张文渊几人无心流连,马车径直朝著县衙方向驶去。
  离县衙还有一段距离,便已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群聚集在那里,人声鼎沸。
  有穿著长衫的学子,有陪同而来的家人僕役,更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刚下马车。
  就遇到了昨天一起聚餐的赵宝柱,钱益文等人。
  他们来得更早,正焦急地翘首以盼。
  “文渊兄,你可算来了!”
  “这边这边!”
  赵宝柱挥手招呼。
  “好。”
  张文渊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走了过去。
  加入了几人的小圈子,互相打著气,但,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紧闭的县衙大门。
  王狗儿则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平静地等待著。
  谁知。
  就在这时。
  一道尖利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哟!”
  “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我们家那位在举人老爷府上享福的书童狗儿吗?”
  “怎么,你也来看榜?”
  “难不成你还指望你家少爷能高中,带你鸡犬升天啊?”
  王狗儿眉头微蹙,转头看去。
  果然是大伯母王氏,旁边站著面无表情的大伯王大富,以及穿著一身青衫,下巴抬得老高的堂哥王宝儿。
  大伯母扭著腰走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说道:
  “这放榜可是读书人的大事,你一个下人凑什么热闹?”
  “还是乖乖回去当你的书童吧!我们宝儿这次可是十拿九稳,马上就要是童生老爷了!”
  “以后跟你啊,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嘍!”
  王宝儿也轻蔑地瞥了王狗儿一眼。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仿佛多跟他说一句话都嫌掉价。
  若是从前,王狗儿或许会忍气吞声。
  但如今,他心境已不同往日。
  看著大伯母那副嘴脸,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大伯母,堂哥能否高中,榜文自有公断,此刻言之过早。”
  “至於我,虽是书童,却也懂得忠义二字,比某些只会窝里横,苛待亲眷的人,自问强上不少。”
  “你……你说什么?!”
  大伯母没想到王狗儿竟敢还嘴,还暗讽她苛待二房,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指著王狗儿的鼻子骂道:
  “小畜生!”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反了你了!”
  “看我不替你爹娘教训你!”
  说著,竟扬起手就要朝王狗儿脸上扇来!
  “住手!”
  下一刻,一声带著怒意的呵斥响起。
  张文渊不知何时已经挤了过来。
  一把挡在王狗儿身前,眼神凌厉地瞪著大伯母,说道:
  “你想干什么?”
  “王狗儿是我的人!”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张文渊毕竟是举人公子,自有一股气势。
  大伯母被他这么一瞪,扬起的巴掌顿时僵在半空,气焰矮了半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訕訕地放下手,挤出一点难看的笑容,说道:
  “张……张少爷……我,我这是教训自家不懂事的侄子,惊扰少爷了……”
  “自家侄子?”
  张文渊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听著怎么不像?”
  “倒像是仇人!”
  “我告诉你,王狗儿是我兄弟!”
  “你再敢对他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让我爹知道了,有你们好看!”
  “不敢不敢!”
  “少爷恕罪!是我们失礼了!”
  王大富见状,连忙上前拉扯自家婆娘,陪著笑脸道歉,硬是把还在咬牙切齿的大伯母拽到了一边。
  张文渊这才转过身,问道:
  “狗儿,你没事吧,这泼妇是谁?”
  王狗儿摇头说道:
  “没事。”
  “她是我大伯母。”
  “那位是我大伯,旁边那个,是我堂哥王宝儿,也在应考。”
  说完,他简略提了一下家中境况,和他们对二房的刻薄。
  张文渊听完,朝著那一家三口的方向厌恶地“呸!”了一声,说道:
  “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一窝子势利眼!”
  “狗儿你別怕,有本少爷在,看谁敢欺负你!”
  王宝儿听到张文渊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却不敢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王狗儿一眼。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
  县衙大门忽然“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两名衙役手持一张巨大的黄色榜文,面容肃穆地走了出来。
  人群立刻像潮水般向前涌去。
  喧譁声、催促声、祈祷声响成一片。
  “肃静!肃静!”
  一名衙役高声维持秩序。
  隨即,另一名將榜文稳稳地张贴在指定的告示墙上。
  “放榜了!”
  “快看!名字在哪?”
  “让让!让我看看!”
  一瞬间,人群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拼命往前挤,伸长脖子,睁大眼睛,在那密密麻麻的字眼中搜寻著自己的名字。
  张文渊也紧张得手心冒汗,在赵宝柱,钱益文等人的簇拥下往前挤。
  王狗儿跟在他身后,目光也投向了那张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榜单。
  大伯母一家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前冲,嘴里不住地念叨:
  “宝儿!”
  “快找找你的名字!”
  “肯定在前面!”
  榜单是从后往前贴的,先从榜尾看起。
  不断有人发出失望的嘆息,也有人发出压抑的欢呼。
  “没有我……完了……”
  “哈哈!我中了!第一百二十名!”
  “爹!我看到了!我在那儿!”
  张文渊紧张地扫视著中后段的名字,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没有,还是没有。
  ……
  而另一边。
  大伯母和王宝儿的脸色,也从最初的期盼,逐渐变得焦躁,再到不敢置信的苍白。
  “怎么可能没有?”
  “宝儿,你再仔细看看!”
  大伯母的声音带著哭腔。
  王宝儿额头冒汗,眼睛死死盯著榜单。
  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反覆看了好几遍。
  最终,他身体晃了晃,面如死灰,喃喃道:
  “没……没有……怎么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