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同窗聚餐
  隨后。
  张文渊在家浑浑噩噩地歇了两日。
  虽然精神恢復了些,但,那股考试失利的阴霾始终笼罩著他。
  让他读书也提不起劲,整个人显得蔫蔫的,魂不守舍。
  张举人將儿子的状態看在眼里,以为他是考后常见的焦虑和疲惫,倒是並未多想。
  这日,他將张文渊叫到书房,没有追问考试细节,反而和顏悦色地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到他面前。
  “渊儿,县试已毕,不必过於掛怀。”
  “这是五十两银子,你拿去醉仙楼治一桌席面。”
  “邀几个平日交好的同窗聚一聚,鬆散鬆散心神。”
  “总闷在家里,也无益於学业。”
  张文渊看著那袋银子,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父亲越是宽容,他越是觉得愧疚难安。
  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实情,只是低声应道:
  “是,爹。”
  “儿子知道了。”
  他心中忐忑,但,父命难违。
  所以,还是硬著头皮,邀请了赵宝柱,钱益文等几个平日里关係尚可,也一同参加了县试的同窗,自然,也带上了王狗儿。
  ……
  傍晚时分。
  醉仙楼,雅间內。
  珍饈美饌摆满了红木圆桌,香气四溢。
  然而,坐在主位的张文渊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拿著筷子,对著那盘色香味俱全的八宝鸭发了半天呆,最终还是没什么胃口地放下。
  同窗们热烈的討论,他似乎也听不进去。
  “文渊兄,这次帖经那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答的如何?”
  “我可是引了《孟子》梁惠王篇的好几个例子!”
  赵宝柱兴致勃勃地问道。
  “啊?”
  “哦……还……还行吧。”
  张文渊回过神来,含糊地应了一句,眼神飘忽。
  钱益文夹起一块红烧肉,边吃边说道:
  “我觉得墨义最难。”
  “那个『格物致知』的释义,我总觉得写得不够周全。”
  “文渊,你怎么破的题?”
  张文渊心不在焉地戳著碗里的米饭,说道:
  “就……就那么写的唄,还能怎么破……”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大家都看出张文渊情绪不高,只当他是考试压力太大,还没缓过来。
  王狗儿坐在张文渊下首的位置,默默给他布了些清淡的菜,低声道:
  “少爷,多少吃一点。”
  “事情已经过去了,別再苦著自己。”
  张文渊看了王狗儿一眼。
  嘆了口气,勉强拿起筷子,却依旧食不知味。
  就在这时。
  坐在对面的孙浩,一个消息颇为灵通的同窗。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哎!”
  “你们听说了吗?”
  “李俊那小子……这回可是倒了大霉了!”
  “李俊?”
  眾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孙浩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们猜怎么著?”
  “他这次县试,运气算是背到家了!”
  “到底怎么了?”
  “快说啊!”
  钱益文急忙催促道。
  孙浩嘿嘿一笑,绘声绘色地说道:
  “他分到的那个號舍,据说是个臭號!”
  “臭號?!”
  几人异口同声。
  连魂不守舍的张文渊都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对!”
  “就是紧挨著茅房的那个位置!”
  孙浩点点头,坏笑著说道:
  “你们想想,这大热天的,连著考几天,那味道……嘖嘖嘖!”
  “听说他第一场进去没多久脸就绿了,硬撑著写到第二场,结果……哈哈,结果直接给熏晕过去了!”
  “最后,还是被巡场的兵丁抬著出的考场!”
  “噗——”
  “哈哈哈!真的假的?”
  “被抬出去的?我的天!”
  席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就连一直没什么精神的张文渊,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道:
  “真……真晕了?”
  “还是被抬出去的?”
  “千真万確!”
  孙浩拍著胸脯保证,说道:
  “我表哥就在县衙当差,他亲眼所见!”
  “说李俊被抬出来的时候,脸色蜡黄,不省人事,身上还……还沾了点不乾净的东西呢!”
  “可把他那员外爹给急坏了!”
  想像著李俊平日里那副眼高於顶,囂张跋扈的样子。
  此刻,竟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下场,眾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该!”
  “让他平时那么嘚瑟!”
  “这就是报应啊!让他总抢我的澄泥砚!”
  “分到臭號,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张文渊听著眾人的议论,看著他们笑得畅快,心中那股积压多日的鬱闷和挫败感,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虽然知道自己考砸了,但,至少是全须全尾,自己走出考场的!
  对比李俊这堪称社死的经歷,他那点污卷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时间。
  张文渊的心情明显好转了许多。
  甚至主动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好奇地追问孙浩,说道:
  “那……李俊那二傻子,这几天在干嘛呢?”
  “不会躲家里没脸见人了吧?”
  孙浩笑道:
  “可不是嘛!”
  “听说回家后就大病了一场。”
  “这两天刚能下床,估计是没脸出门了。”
  “他爹李员外气得够呛,直骂他没用呢!”
  “活该!”
  张文渊终於也跟著骂了一句,感觉胸中畅快了不少。
  拿起筷子,主动夹了一块之前毫无兴趣的八宝鸭,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虽然味道依旧有些不得劲,但,至少,他愿意吃了。
  王狗儿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看著少爷因为得知对手更惨的遭遇而重新打起了精神,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人性的微妙,有时就在於比较之中。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惜,但朋友的落难,更让人欣喜若狂!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明显活跃了许多。
  虽然,张文渊心底的失落並未完全散去,但李俊这个垫背的意外出现,確实极大地缓解了他的焦虑和羞耻感,让他暂时从自我否定的泥沼中挣脱了出来。
  ……
  不知不觉。
  夜幕四合。
  吃完饭后。
  同窗们在醉仙楼门口分別,约定好次日一同去看榜。
  张文渊和王狗儿便踏著月色回了张府。
  回去的路上,张文渊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因为喝了点酒,他难得主动跟王狗儿聊起了这次县试的得失,说道:
  “狗儿,我,我想了想。”
  “这次除了运气不好,我自己也確实有问题。”
  “体力还是太差了,连著考几天就扛不住。”
  “等回去我就跟我爹说,得请个教头回来,好好练练身体!”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练!”
  王狗儿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没想到,经歷挫折后,少爷首先想到的竟是总结不足,寻求改进。
  他点点头,笑著说道:
  “少爷能这么想,是真的成长了。”
  “锻炼身体確是好事,我定然陪著少爷一起。”
  “嘿嘿。”
  “那是自然。”
  “我张文渊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得到王狗儿的肯定,张文渊更加得意。
  很快,又恢復了往日那乐呵呵的样子,一路跟王狗儿说著回去要怎么操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武艺超群,下笔如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