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代主作诗
  唰!
  张文渊闻言,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哪里会作什么诗?
  那首《石灰吟》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就算记得,此刻紧张之下,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这,这……”
  张文渊支支吾吾,额角见汗。
  求助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身后的王狗儿。
  案首刘文轩见状,嘴角瞬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誚。
  没错,神童的事,正是他刚才提起来的。
  他本就对张文渊这个靠运气和家世考过县试的浪荡子弟有些不以为然,此刻,见其窘態,更是篤定其名不副实。
  当即,轻咳一声,开口道:
  “县尊大人有命,文渊兄何必推辞?”
  “莫非,是觉得我等不配聆听佳作?或是……江郎才尽了?”
  这话带著明显的挑衅意味,席间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张举人脸色微沉,但,碍於场合,不好发作。
  张文渊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结结巴巴道:
  “我……学生……一时……”
  眼看局面就要僵住。
  一直垂首侍立的王狗儿,上前一步,对著陈县令和张举人躬身一礼,开口说道:
  “县尊大人,老爷,诸位先生。”
  “我家少爷並非不愿作诗,实是因近日备考府试,心力交瘁,加之今日得蒙县尊赐宴,心情激盪,一时文思阻滯。”
  “少爷常教导我,读书人当以谦逊为本,不愿以旧日拙作沽名钓誉。”
  “若大人与诸位不弃,小的愿代少爷,献丑一首应景之作。”
  “权当为宴席助兴,亦不负县尊大人爱才之心。”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张文渊身上,转移到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书童身上!
  一个书童,竟敢在县令和眾多士子面前,口出狂言要代主作诗?!
  张举人更是愕然。
  他没想到王狗儿会在此刻出头,心中又惊又疑。
  陈县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打量著王狗儿,见其虽衣著朴素,但神色镇定,目光清澈,不似狂妄之徒,便起了几分兴趣,抚须笑道:
  “哦?”
  “你倒是有胆色。”
  “也罢,本官便准你所请。”
  “你且作来,若作得好,自有赏赐,若作得不好……”
  他笑了笑,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刘文轩嗤笑一声。
  抱臂冷眼旁观,准备看笑话。
  “是!”
  王狗儿再次躬身。
  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厅堂外的庭院月色,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籟寂无声。”
  “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
  “狡兔空从弦外落,妖蟆休向眼前生。”
  “灵槎擬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
  此诗一出,整个后堂霎时间鸦雀无声!
  这首诗,借咏月一舒胸中抱负,意境开阔,用典巧妙,对仗工整,格调高远!
  尤其是后两句,表达了欲上青天揽明月,涤盪寰宇的高洁志向,这岂是一个普通书童能有的胸襟和才学?!
  陈县令原本带著些许玩笑的神色僵在脸上,渐渐转为震惊和欣赏!
  忍不住抚掌讚嘆,说道:
  “好!好诗!”
  “灵槎擬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
  “此等气魄,此等才思……妙极!妙极啊!”
  张举人更是目瞪口呆,看著王狗儿,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他只知道这书童识文断字,有些急智,却万万没想到,竟有如此诗才!
  刘文轩脸上的讥誚,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
  他自詡才高,但,捫心自问,仓促之间,绝作不出如此意境高远,对仗工整的七律!
  此刻看向王狗儿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其他士绅学子,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王狗儿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探究。
  张文渊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王狗儿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骄傲,仿佛这诗是他作的一般,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王狗儿面色平静,再次躬身道:
  “粗陋之作,貽笑大方。”
  “谢县尊大人谬讚。”
  陈县令目光灼灼地看著王狗儿,问道:
  “你叫何名?”
  “跟在文渊身边多久了?”
  “回大人。”
  “小的名叫王狗儿,是少爷的书童。”
  “陪少爷进学已有四五年了。”
  王狗儿恭敬回答道。
  “王狗儿……”
  陈县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张举人一眼,说道:
  “张年兄,府上真是藏龙臥虎啊!”
  “一个书童便有如此才情,难怪文渊能进步神速。”
  张举人心情复杂,连忙含糊应道:
  “大人过奖了。”
  “小孩子家,胡乱学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
  而此刻。
  刘文轩见风头被一个小小的书童抢过,一股强烈的不服与羞愤瞬间涌上心头。
  他自幼被视为天之骄子,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那首咏月诗固然绝妙,但,他不信,一个奴僕真有如此急才!
  当即,刘文轩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起身,对著陈县令朗声道:
  “县尊大人!”
  “学生佩服张兄这位书童的才思。”
  “然而,七步成诗方显真正急智,古有曹子建,流芳百世。”
  “今日盛会,恰逢其时,学生不才,愿与这位兄台切磋一番,不若大人现场出题,我们以七步为限,各作一首七绝。”
  “既可助兴,亦可验证才情真假,请大人成全!”
  这番话,咬死了真假二字,暗示王狗儿先前可能是侥倖或早有准备。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眾人的目光,在刘文轩和王狗儿之间逡巡,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县令微微蹙眉,觉得刘文轩有些咄咄逼人,但“七步成诗”的雅事,確实引人嚮往。
  想了想,他看向王狗儿,问道:
  “王狗儿,即是刘案首之意,你,可愿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