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期盼与拜师
  闻言。
  刘老僕將木盒递到王狗儿面前,笑著说道:
  “狗儿,这支湖笔,是咱们府里,后院所有的僕役、杂役、厨娘、门房买的。”
  “大家知道了你要拜师夫子,走科举正路,心里都替你高兴,也盼著你能出息。”
  “我们这些人,没什么大本事,就私下里你几文我几文的,凑了三两银子,买了这支笔送给你……”
  说著,他顿了顿,继续道:
  “大家都盼著你能用这支笔,读书写字,將来考出个功名来!”
  “也给咱们这些一辈子在泥地里打滚,看人脸色过活的人,爭一口气!”
  “让大家看看,咱们这些人里,也能飞出金凤凰!”
  轰!
  王狗儿听著刘老僕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三两银子!
  这些钱,对於月俸微薄的僕役们来说,是一笔何等巨大的数目!
  需要多少人省吃俭用才能凑出来?
  他们自己或许一年到头都捨不得添件新衣,却將这份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想到此处,王狗儿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过,他还是伸出手,接过那只沉重的木盒。
  “我,我明白了……”
  王狗儿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感谢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只能对著刘老僕,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
  “刘伯……谢谢……谢谢大家!”
  “我王狗儿……定不负所托!必竭尽全力!”
  刘老僕看著他激动的样子,眼中也泛起了泪花,连忙上前扶起王狗儿,拍著他的肩膀,安抚道:
  “好……好孩子!”
  “我们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
  “快別这样,赶紧回去吧,別误了拜师的时辰!”
  “以后缺什么,或者有什么要帮忙的,儘管来找刘伯,或者让人捎个话就行!”
  “嗯!”
  王狗儿重重点头,將木盒小心地抱在怀里。
  再次深深看了刘老僕一眼,这才转身,大步朝著听竹轩走去。
  ……
  回到院里。
  王狗儿將束脩六礼和那支珍贵的湖笔仔细收入书袋。
  张文渊已经收拾妥当在等他了。
  隨后。
  两人一同出门,前往学堂。
  路上,张文渊瞥见王狗儿书袋里露出的芹菜和红布袋,忍不住说道:
  “狗儿,拜师的事,你真不再想想了?”
  “那老匹夫规矩多得很……”
  王狗儿摇了摇头,说道:
  “不想了。”
  “少爷,我意已决。”
  “好吧。”
  张文渊见他如此,知道再劝无用,嘆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来到学堂。
  气氛果然与往日不同。
  陈夫子已然端坐在讲台之上,面容肃穆。
  许多早到的学生,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气也不敢出。
  整个学堂鸦雀无声,瀰漫著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
  看到王狗儿出现在门口,夫子原本严肃的目光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对他微微頷首,说道:
  “来了,进来吧。”
  “是!”
  王狗儿连忙快走几步进入学堂,躬身道:
  “学生来迟,让夫子久等了。”
  夫子摆了摆手,温声道:
  “无妨,时辰刚好。”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眾学子,朗声道:
  “今日,老夫有一事需行。”
  “尔等暂且退出堂外等候。”
  “是!”
  学生们虽然满心好奇,但不敢违逆,纷纷起身,安静有序地退到了学堂外的廊下。
  隨即,透过敞开的门窗,好奇地向內张望。
  待学子们退出后,夫子对侍立一旁的老僕示意。
  那老僕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在讲台正前方的墙壁上,悬掛起一幅至圣先师的画像。
  画像中的孔子,面容慈祥而威严,目光深邃,仿佛在注视著堂下的一切。
  夫子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庄重地在孔子像下的一张太师椅上端坐下来。
  紧接著,他看向立於堂中的王狗儿,说道:
  “王狗儿,你上前来。”
  “是,夫子。”
  王狗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稳步走到堂中,面向孔子像和夫子。
  “拜师之礼,现在开始!”
  老僕声音不高,却传遍了安静的学堂。
  王狗儿闻言,毫不犹豫,撩起衣袍前襟,面向夫子,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俯身行了两次庄重的大拜之礼。
  每一次叩首,额头都轻轻触地,发出清晰的声响,表达著对师道的尊崇。
  礼毕。
  他直起身,双手將那个青布包袱高举过顶,说道:
  “学生王狗儿,今奉束脩之礼,恳请夫子收我为徒!”
  “学生必当勤勉向学,尊师重道,不负夫子教诲之恩!”
  “好。”
  夫子看著他恭敬的姿態,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微微頷首,示意老僕接过束脩,然后,沉声道:
  “既入我门,当守我规。”
  “一须勤奋刻苦,不可懈怠光阴。”
  “二须品德端方,不可行差踏错。”
  “三须心存敬畏,不可褻瀆学问。”
  “王狗儿,你可能做到?”
  王狗儿抬起头,毫无犹豫,坚定说道: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定当恪守门规,勤奋刻苦,品德端方!”
  “时刻心存敬畏,绝不敢违!”
  “嗯。”
  “不错。”
  夫子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
  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线装古籍,封皮略显古旧,却保存得极为完好。
  他亲手將书递到王狗儿面前,道:
  “此乃前朝书法大家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的早期拓本。”
  “虽非原帖,亦极为珍贵,你的字,工整有余,然匠气过重,失之呆板。”
  “望你日后依此帖每日临摹,细细揣摩其结构与神韵,不可有一日懈怠。”
  哗!
  教室外一片譁然。
  王狗儿心中同样巨震,欧阳询的拓本!
  这可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书法范本!
  他连忙双手接过,如同接过千斤重担,再次叩首道:
  “谢夫子厚赐!”
  “学生定当日日临摹,用心体会,绝不负夫子期望!”
  ……
  而此刻。
  看著堂內这庄重而温馨的一幕,窗外的学子们早已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天啊!”
  “夫子竟然回了这么厚的礼!”
  “是欧阳询的字帖!看样子就很珍贵!”
  “我们当初拜师时,別说回礼了,夫子连多的话都没说两句!”
  “可不是?这王狗儿……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就是个书童吗?凭什么啊……”
  眾人议论纷纷,语气酸涩无比。
  想不通,为何夫子会对一个身份低微的书童如此青眼有加,如此郑重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