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少爷来了
  “附议!”
  “理当如此!”
  “此卷不为案首,孰能为案首?”
  眾考官一致通过。
  “既如此。”
  “你等当堂拆封。”
  “核对籍贯姓名,以定长案之首。”
  陈县令看向负责保管原卷及对应亲供,浮票的书吏说道。
  这是最后一道程序,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所有参与最终评定的试卷,早已糊名,只有定下名次后,才能当眾拆开密封,揭晓这才华横溢的案首究竟是何人。
  “是。”
  书吏听后,捧上一个贴满封条的木匣。
  在陈县令和一眾考官注视下,小心拆开。
  取出那份被硃笔圈定为甲等上上,且被眾考官公推为第一的墨卷原卷,又找出与之编號对应的亲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即將被撕开的糊名纸条上。
  书吏的手很稳。
  用特製的小刀,轻轻挑开糊名处一角。
  然后,缓缓將覆盖的纸条撕下。
  很快。
  一个清秀端正的名字。
  连同籍贯,逐渐显露在烛光之下。
  名字出现的那一刻,阅卷密室內出现了剎那的寂静。
  周教諭猛地吸了一口气,隨即,长长吐出。
  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又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喃喃道:
  “真的是他……”
  其他考官也纷纷动容。
  他们早已从文章字跡中猜到。
  这位案首是谁。
  但,当真正看到名字时,还是有些惊讶。
  “呵呵!”
  “不错不错!”
  “清河县出此英才,实乃文教之幸!”
  陈县令见状,眼中满是欣慰。
  说完,他看向周教諭道:
  “此次县试,案首实至名归。”
  “有劳周教諭即刻造册,准备放榜事宜。”
  “下官,领命。”
  周教諭立马应道。
  ……
  时间过的很快。
  一转眼,便到了正月二十三了。
  这天。
  天还未亮透,王砚明便已起身。
  不为別的,只因为,今天正是放榜的日子。
  倒不是他心急难耐,而是,父亲王二牛几乎一夜未眠,窸窸窣窣的动静,早就將他惊醒。
  为了看榜,王二牛特地换上了那身最体面的旧衣,反覆摩挲著早已收拾妥当的包袱。
  无论中与不中,今日看完榜,他们便要启程回清河镇了。
  “爹,时辰还早。”
  “要不您再歇会儿吧。”
  王砚明轻声道。
  “不歇了,不歇了。”
  “心里头揣著事,躺不住。”
  王二牛搓著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
  又走到窗边张望灰濛濛的天色,说道:
  “狗儿,你,你这心里到底有底不?”
  王砚明一边整理衣冠,一边平静道:
  “爹,文章既已交予考官评判,结果便非我等所能左右。”
  “孩儿自觉已尽力,无愧於心,中固欣然,不中亦当勉力再进。”
  “您也放宽心。”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並非全无波澜。
  县案首的荣耀,踏入科举正途的第一步,还有那些期望……种种念头,也在心底盘旋。
  只是,他性子內敛,不轻易表露罢了。
  “唉。”
  “也罢也罢。”
  “听天由命吧。”
  王二牛终於说道。
  ……
  隨后。
  父子俩用罢简单的早饭,便锁了房门下楼。
  “呔!”
  谁知,刚走到门口。
  台阶下,冷不丁跳出一个裹著厚厚锦缎斗篷,圆滚滚的身影。
  不是张文渊,又是谁?
  “哈哈!”
  “狗儿!伯父!”
  “没想到吧!”
  张文渊扯下遮脸的围脖,露出一张冻得通红,却满是兴奋笑容的胖脸,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本少爷专门溜出来陪你去看榜!”
  “够意思吧?”
  “少爷?!”
  王砚明著实吃了一惊,说道:
  “你怎么来了?”
  “老爷夫人可知……”
  他可是记得刘老僕说过,老爷不让少爷出门的。
  “嘘!”
  张文渊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道:
  “我爹一早就被陈县令请去县衙商议什么事了,我娘去铺子查帐去了。”
  “我让春桃打掩护,从后门溜出来的!这等大事,我兄弟看榜,我能不在场?”
  他说得理直气壮,又对王二牛咧嘴笑,说道:
  “伯父,您不会嫌弃我添乱吧?”
  王二牛哪里会嫌弃,连忙道:
  “少爷说的哪里话。”
  “您能来,是砚明的福气。”
  “只是……这万一让老爷夫人知晓……”
  “放心放心!”
  “看完榜我就回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张文渊满不在乎地摆手,又催促道:
  “走走走!”
  “听朱平安说你跟李俊都约好了?”
  “他已经过去了,別让人等急了!”
  “好。”
  王砚明心中温暖。
  知道少爷是真心拿自己当兄弟。
  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他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几人一同往约定的清茗茶馆走去。
  时辰尚早,街道清冷。
  但,越靠近县衙方向,人流却渐渐多了起来。
  多是青衫学子或陪同的家人,脸上带著相似的期盼与紧张。
  快到茶馆时。
  远远便看见李俊和朱平安已等在门口。
  李俊依旧是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面容沉静,只是紧抿的嘴唇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静。
  朱平安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停跺著脚取暖。
  见到王砚明一行,隨即,立马露出笑容挥手。
  “李兄,平安兄。”
  王砚明上前见礼,说道:
  “我家少爷不放心,特来相伴。”
  李俊哼了一声,没说话。
  朱平安则憨笑著挠头,说道:
  “少爷人真好!”
  “人多热闹!”
  张文渊大咧咧地应了,看看天色,说道:
  “人都齐了?”
  “那还等什么,去看榜啊!”
  “去晚了挤都挤不进去!”
  “嗯。”
  眾人点头,一同朝著县衙方向行去。
  果然,离县衙还有两条街,便已觉人声鼎沸。
  转过街角,眼前景象让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县衙前那片原本开阔的广场。
  此刻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怕不有上千之眾。
  考生、家人、书童、僕役。
  还有纯粹看热闹的百姓,將县衙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踮著脚,伸著脖子,朝著紧闭的县衙大门张望。
  议论声,咳嗽声,还有孩童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燥热起来。
  维持秩序的衙役,奋力挡在最前面,已是汗流浹背。
  “我的娘誒,这么多人!”
  朱平安不禁咋舌,说道:
  “这怎么挤得进去?”
  李俊也皱紧了眉头。
  他们几个书生,体力平平。
  想在这人潮中杀到前面看清榜单,绝非易事。
  张文渊却嘿嘿一笑,胖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说道:
  “看本少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