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榜下衝突
  说罢。
  张文渊回头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几步远的两个健壮家僕,招招手道:
  “阿福,阿贵,开路!”
  “护著狗儿他们到最前面去!”
  “注意,別伤著人就行!”
  “是,少爷!”
  两个家僕应了一声,立刻上前。
  他们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经验丰富。
  一左一右,沉肩发力,口中客气,却不容置疑地说道:
  “借过,借过,请让一让……”
  很快。
  两人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墙中,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被挤开的人自然不满,有的回头就要喝骂。
  但,一看阿福阿贵精壮的体格和利落的动作,再看到被他们护在中间,衣著光鲜,气度不凡的张文渊,到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这年头,能带著这般健仆出行的,非富即贵,普通百姓哪里敢轻易招惹?
  只能忍气吞声,侧身让开。
  就这样,一行人艰难的朝著最前方移动。
  眼看离张贴榜单的影壁墙只有十几步距离了。
  人群却更加拥挤,几乎动弹不得。
  这里已是真正的核心区域,能挤到这里的,要么是身强力壮,要么是同样有僕役开道。
  王砚明目光扫过前方,恰好看到两张熟悉又令人不悦的面孔。
  孙绍祖和沈墨白。
  孙绍祖今日打扮得格外光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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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云纹杭绸直裰,外罩银鼠皮坎肩。
  被几个家僕眾星捧月般护著,下巴抬得老高,一脸志在必得。
  他身旁的沈墨白,则是一身县城书院標准的青衿,面容清瘦,眼神略显阴鷙,正与孙绍祖低声说著什么。
  这两人,王砚明都打过交道。
  孙绍祖自不必说,考场內外的跋扈令人侧目。
  沈墨白则是去年那次文会上,发生过衝突。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认识。
  似乎是感应到目光,孙绍祖和沈墨白也看了过来。
  见到王砚明一行人,孙绍祖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誚,沈墨白眼中也闪过一丝阴冷。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张少爷啊。”
  孙绍祖故意拖长了腔调,开口说道:
  “怎么,张少爷今日也来看榜?”
  “莫不是府试在即,来提前感受感受气氛,顺便给自家下人壮壮胆?”
  他將下人二字咬得极重,目光轻蔑地扫过王砚明。
  身边几个家僕和相熟的考生,配合地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唰!
  张文渊哪里受得了这个,胖脸一沉,顿时叉腰骂道:
  “孙绍祖,你嘴里放乾净点!”
  “狗儿是我兄弟!什么下人不下人?”
  “我看啊,你是昨晚没漱口,满嘴喷粪!”
  “自己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就指望靠嘴皮子挣脸面?我呸!”
  张文渊骂得直白粗鲁,却气势十足。
  周围顿时一静,许多目光好奇地投了过来。
  孙绍祖被当眾如此辱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怒道:
  “张文渊!”
  “你別仗著你爹是举人就目中无人!”
  “这里可是县衙重地,由不得你撒野!”
  “举人怎么了?”
  “举人也是靠学问考出来的!”
  “不像某些人,肚子里全是草包,只能靠爹!”
  张文渊毫不示弱。
  他虽读书不如王砚明用功,但,吵架斗嘴却是天赋异稟,冷哼一声,道:
  “再说了,谁撒野了?”
  “本少爷讲道理!倒是你,张口就污衊我兄弟!”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你!”
  孙绍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捏得咯咯响。
  在清河县他何曾受过这等气,尤其是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胖子指著鼻子骂,当即怒问道:
  “张文渊!”
  “你真当我不敢动你?”
  “想尝尝我拳头的厉害吗?!”
  “呵呵!”
  张文渊昂首挺胸,毫无惧色。
  甚至,上前半步,胖乎乎的拳头也攥了起来,声音洪亮地回敬道:
  “我的拳头,也未尝不厉!”
  这句话一出,顿时引得周围一阵鬨笑。
  张文渊那圆滚滚的身材,和一脸我超凶的表情,与拳头厉害实在反差鲜明,却又带著一种莫名的喜感与气势。
  孙绍祖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当眾动手是绝对不敢的。
  张家虽非官宦,但,举人身份和乡绅地位摆在那里,真当眾打了张文渊,他爹也保不住他。
  沈墨白见状,阴惻惻地开口了,说道:
  “张少爷何必动怒?”
  “孙兄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王狗儿,我听孙兄说你改名砚明了?”
  “可惜啊,你区区一介书童出身,侥倖识得几个字,真以为能鱼跃龙门,与我等平起平坐了?”
  “今日放榜,便是照妖镜!只怕有些人,註定要原形毕露!”
  “躲在少爷身后,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王砚明一直冷眼旁观。
  此刻,听到沈墨白將火引到自己身上,言语如此不堪,眼中寒光一闪。
  他轻轻拍了拍,还要发作的张文渊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墨白和孙绍祖,说道:
  “沈兄此言差矣。”
  “科场取士,凭的是文章经义,论的是德行才学,何时以出身定高下了?”
  “圣人云有教无类,太祖爷亦有科举不论门第之训,王砚明虽出身寒微,然蒙师长教诲,亦知向学之心,人皆有之。”
  “今日榜尚未张,沈兄与孙兄便如此篤定砚明必落孙山,莫非,二位已先知考题,抑或,对自身文章信心百倍,稳操胜券了?”
  他这番话。
  先是站在大义道理上反驳,引经据典,让人无可指摘。
  接著又以退为进,点出对方未看榜就先下结论的荒谬,最后一句反问,更是绵里藏针,暗讽对方。
  周围不少考生听了,暗暗点头。
  这王砚明应对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比那孙,沈二人胡搅蛮缠,人身攻击高明多了。
  唰!
  沈墨白被驳得脸色一僵,一时语塞。
  孙绍祖却是怒极反笑,他认准王砚明是强装镇定,厉声道:
  “好个牙尖嘴利!”
  “王砚明,你別以为扯些大道理就能糊弄过去!”
  “科场凭的是真才实学,不是嘴皮子!”
  “你若有胆,可敢与我赌上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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