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缺失的器官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和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的疯狂。
  切哪里?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根本不懒惰。
  在这个该死的副本里,求生者们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每一秒都在死亡的鞭策下疯狂旋转,谁敢懒惰?
  谁有资格懒惰?
  所以,这道题的题眼,根本不是“懒惰”本身。
  而是“你认为”自己哪里懒惰。
  这是一个构陷。一场逼良为娼的,自我污名化。
  你必须从自己身上,找到一个“罪证”,一个不符合“重点班学生”身份的“劣根性”,然后,亲手將它剔除。
  赵雪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自己唯一还能动的,那只完好的左手上。
  那只手,曾经白皙、纤长。
  她会花上一个小时,仔细地修剪指甲的形状,涂上亮晶晶的指甲油。
  在那个还属於现实世界的,遥远的午后阳光里。
  爱美。
  在“唯分数论”的体系里,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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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务正业,是心思没有完全用在学习上的铁证。
  这就是她的“懒惰”。
  就是这个了。
  赵雪不再有任何迟疑,她將左手手掌摊开,平铺在冰冷的地板上,用膝盖死死压住手腕。
  然后,她举起右手的手术刀,刀尖对准了自己左手小指的根部。
  玻璃墙的另一侧,郑远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他想看看,这个女人,会选择切下哪一块肉。
  下一秒。
  噗嗤!
  赵雪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刀刃狠狠地扎了下去!
  刀尖瞬间穿透皮肤,切断筋腱,然后,在指骨的位置,受到了顽固的阻碍。
  “呃——!”
  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指尖直衝天灵盖!赵雪的身体猛地弓起,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感觉自己的神经,被一根根地,用最钝的刀子,来回拉扯、割锯。
  不够!
  还没有断!
  赵雪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是一片血红。
  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右手手腕疯狂发力,用刀刃,死死地抵住那截顽固的骨头,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开始用力地……锯!
  嘎……吱……
  那是刀锋摩擦骨骼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每一声,都带来一阵让灵魂战慄的剧痛。
  但她不能停。
  她必须保持清醒,她必须亲手完成这场“解剖”!
  终於,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伴隨著“咔”的一声轻响,那段连接彻底断开。
  一截血淋淋的,还带著一点点粉色指甲油残留痕跡的小指,掉落在了地上。
  赵雪的身体一软,差点头一歪直接昏过去。
  但她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撑住了。
  她颤抖著,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截属於自己的断指,將它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人体模型递过来的,那个冰冷的不锈钢托盘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左手的断口处,鲜血正疯狂地向外涌出。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赵雪,合格,態度勉强,决心不足,加10分。】
  【评语:知错能改,尚有可为。但割捨得不够彻底,仍需努力。】
  墙上的血字,给出了评价。
  压在她身上的铁块,隨之升起,消失。
  人体模型端著两个盛著血肉的托盘,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回了教室中央。
  班主任那毫无起伏的广播音,带著一丝鑑赏家般的品评意味,再次响起。
  “很好。”
  “两位同学,都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们的『决心』。”
  话音落下,教室的墙壁上,浮现出两块血肉的特写投影。
  一块,是郑远那块巴掌大小的,肌肉纤维清晰可见的大腿肉。
  另一块,是赵雪那截小小的,血肉模糊的断指。
  “郑远的『懒惰』,肉质紧实,切口果断,说明他对自己要求严格,下手够狠。这是一个优秀学生该有的品质。”
  “赵雪的『懒惰』,分量太小,显得投机取巧。而且,还带著一丝不该有的『装饰』,说明心存幻想,割捨得不够乾净。”
  班主任的声音,冰冷地剖析著他们的“作品”,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在赵雪的精神上反覆切割。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正慢条斯理地切著一块七分熟的牛排,听到这段评语,忍不住笑出了声。
  “绝了。”
  他叉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著。
  “这不就是述职报告吗?”
  “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比一个会卖苦劳。我为了项目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小时,他就敢说自己为了公司已经三个月没回过家了。”
  “把自己包装成劳模,通过自我伤害来展现自己的价值和忠诚……这种病態的逻辑,真是百看不厌啊。”
  陈默喝了一口红酒,愜意地靠在沙发上。
  郑远,已经彻底变成了他最喜欢的那种“优秀员工”。
  而赵雪,这个曾经试图用逻辑和理性去对抗规则的学生,也终於被逼到,开始学著用伤害自己,来换取生存的资格。
  这场教育,初见成效。
  考场內。
  第四题结束了。
  郑远和赵雪都瘫坐在地上,各自处理著自己身上的伤口。
  郑远失血过多,那张枯槁的脸惨白如纸,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一种狂热的,充满了求胜欲望的目光,死死盯著对面的赵雪。
  赵雪撕下衣服的一角,草草地缠住了左手的断指处,试图止血。
  失去了一根手指,她的左手抓握能力受到了严重影响。这对后续可能出现的,任何需要动手操作的考试,都將是致命的。
  两人都活了下来,但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
  哗——
  两人之间那道厚重的,隔绝一切的玻璃墙,忽然开始变得透明。
  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地坐著,相隔不过五米。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抽搐,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因为剧痛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再也没有任何物理上的阻隔。
  只剩下,最赤裸的,最原始的,你死我活的对立。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的氛围,笼罩了整个空间。
  紧接著。
  一阵规律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