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强行登车的心理战
  雾气愈发浓重了,像是一层吸饱了污水的湿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
  “咳咳……”
  队伍里传出压抑的咳嗽声。那个刚才被小红帽“认主”的林芳,此时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血跡虽然乾涸了,但那个鲜红的帽子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紧紧地箍在她的头顶。她每走一步,身形都要晃上一晃。
  “家人们,跟紧嘍!掉队的话,马姐可没法回头捞你们!”
  导游马姐走在最前面,手里那面三角形的小旗帜在雾气里挥舞著,像是一团跳动的鬼火。她腰间的扩音喇叭滋滋作响,在这个死寂的山坳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斌走在队伍的中段,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这地方不对劲。
  脚下的路面是那种最劣质的沥青路,坑坑洼洼,路边的野草呈现出一种焦黑的枯黄色,像是被火燎过。更远处,隱约能看到一些黑乎乎的影子,像是树,又像是某种扭曲的人形。
  “到了到了!这就是咱们景区的专车!”
  马姐的声音突然拔高,透著一股子令人不適的亢奋。
  她停下脚步,侧身一让,露出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墨绿色的中巴车。
  说是车,不如说是用废铁拼凑起来的铁棺材。车身锈跡斑斑,绿色的车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蚀痕跡,像是一块块癒合不良的伤疤。车窗玻璃上糊满了厚厚的泥浆和油污,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最让人心惊的是车门。
  那扇摺叠门歪歪斜斜地掛著,门缝里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某种黑色的粘稠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股腥臭的白烟。
  “这……这车能坐人?”
  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男人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
  “哎呀,小伙子,这叫『復古体验』!懂不懂情调?”
  马姐翻了个白眼,手里的小旗帜敲了敲车门框,震落了几块铁锈。
  “行了,別磨蹭!咱们时间紧任务重,还得去下一个景点呢!都上车,快点!”
  她一边催促,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著小旗帜的手指了指车头上方那行模糊的核载人数標识。
  “哦,对了,有个小情况得跟家人们说一下。”
  马姐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那双三角眼里透著一股子算计。
  “咱们这辆摆渡车啊,是精品小团专车,核载十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面前的十一名挑战者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数一群待宰的猪羊。
  “可是咱们现在有十一位家人呢。”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十一个座位,十一个人。
  这不就是简单的数学题吗?
  “那……那怎么办?”眼镜男声音发颤。
  “好办!”
  马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景区规定,为了保证大家的体验,最后一名上车的游客,属於『超员』。超员嘛,就得补票。”
  “补多少?”贺斌沉声问道。
  “也不多。”马姐轻描淡写地弹了弹指甲,“也就需要支付您『一半』的生命力作为『站票费』。毕竟,站著多累啊,消耗大嘛。”
  一半生命力。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失去一半生命力,和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別?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股瞬间爆发的恐慌。
  这根本不是补票。
  这是一场只能活十个人的抢椅子游戏!
  “上车!快上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站在最前面的周鹏反应最快。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仗著自己体格优势,猛地一肘子顶开了挡在前面的眼镜男,像头蛮牛一样冲向车门。
  “滚开!老子先上!”
  周鹏怒吼著,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人性在生存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啊!”
  林芳因为受了伤,动作本来就慢,被旁边的人一挤,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踉蹌蹌地撞向了周鹏。
  “找死啊臭娘们!”
  周鹏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推。
  林芳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正好按在了一滩那车门滴落的黑色液体上。
  “滋——”
  剧烈的腐蚀声响起,林芳疼得浑身抽搐,但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停下来看她一眼,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那个流淌著黑水的车门里挤。
  贺斌没有动。
  他站在人群外围,冷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在观察。
  那个滴著黑水的车门,显然是个陷阱。那种腐蚀强度,就算是以他的体质,沾上了也得脱层皮。贸然去挤,很可能会在混乱中受伤。
  一定有別的办法。
  他的目光快速在车身上扫过。
  天赋【洞察之眼】发动。
  视野中,原本浑浊的物体开始出现数据化的线条。
  车门:危险度高,拥挤係数极高。 车窗:封闭,无法开启。 车底:隱藏有碾压类诅咒。
  视线继续上移。
  车顶。
  那辆破车的车顶上,竟然焊著一圈锈跡斑斑的行李架。而在行李架的侧面,有一个极其隱蔽的、已经被泥土糊住的金属爬梯。
  【车顶行李架:核载2人,安全係数中。】
  原来如此。
  贺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谓的“核载十人”,指的是车厢內部。这辆车的设计,分明还留了“外掛”的位置。
  只要爬上去,不仅不用挤,还能避开那个该死的“站票费”。
  但他没有说话。
  在这个地方,信息就是命。
  告诉別人?別开玩笑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竞爭对手。
  就在这时,车厢门口的爭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周鹏已经挤了进去,正一脚把试图跟上来的眼镜男踹开。其他人扭打在一起,衣服被撕扯破烂,谩骂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还有最后两个位置!家人们抓紧啦!”
  马姐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手里的小旗帜有节奏地拍打著掌心,像是在给这场丑陋的搏斗打拍子。
  贺斌动了。
  他没有去凑车门的热闹,而是一个助跑,踩著车尾的保险槓,双手精准地抓住了那个被泥土覆盖的爬梯。
  臂力爆发。
  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猿猴,三两下就翻上了车顶。
  上面的风很大,雾气更浓,但確实有一个足够两人躺下的铁架子。
  他找了个稳当的位置坐下,手抓紧了栏杆。
  下面,胜负已分。
  眼镜男虽然被踹了一脚,但仗著年轻灵活,趁著两个人扭打的空隙,像条泥鰍一样钻进了车门。
  最后一名上车的,是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大妈。她手里居然拿著一个防狼喷雾,对著前面的人一顿乱喷,趁乱挤了上去。
  “咣当!”
  车门重重地关上了。
  把所有的喧囂和那股黑水的腥臭味,都关在了里面。
  车外,只剩下一个身影。
  是那个最开始被林芳撞倒的倒霉蛋,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刚才被人群挤到了最外面,脚踝似乎扭伤了,此时正绝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扑向车门。
  “等等!还有我!別关门啊!”
  她哭喊著,手掌拍打著满是油污的车窗。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啊!”
  车厢里,十张冷漠的脸孔隔著脏兮兮的玻璃看著她。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鬆了一口气。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那个倒霉的不是自己,谁会去在乎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马姐的声音从车头的驾驶位传来(虽然那里並没有司机),带著一丝虚偽的遗憾。
  “发车时间到了,这位家人,看来你只能等下一班了。”
  “不过嘛……”
  马姐咯咯一笑。
  “咱们景区,可没有下一班车哦。”
  “轰——”
  破旧的引擎发出一声濒死的咆哮。
  摆渡车猛地一震,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根本不管还扒著车门的女孩,直接弹射起步。
  “啊!”
  女孩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沥青路上。
  她顾不上疼痛,爬起来想追。
  但周围的浓雾,在这一刻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原本灰白色的雾气,瞬间变成了惨厉的血红色。无数条半透明的、扭曲的手臂,从雾气深处伸了出来。
  它们抓住了女孩的脚踝,抓住了她的头髮,抓住了她的胳膊。
  “不……不要……”
  女孩的惨叫声刚刚出口,就被更多的手臂捂住了嘴巴。
  她就像是一个跌入蚁穴的昆虫,瞬间被那翻滚的红雾彻底吞噬。
  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
  几秒钟后。
  雾气散去,路面上空空荡荡,只有一顶被踩扁的红色遮阳帽,静静地躺在路中间。
  摆渡车在顛簸中远去,只留下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摇晃著手里的红酒杯,看著屏幕上贺斌坐在车顶、一脸冷漠的画面,又看了看车厢里那些惊魂未定、互相防备的挑战者。
  他轻笑了一声,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嘖。”
  “明明抬头就能看到路,却非要像野兽一样在泥坑里互咬。”
  “这就是所谓的『精英』吗?”
  他拿起特级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不过也好。”
  “只有最贪婪、最自私的野兽,才配走进我为你们准备的,这座流金淌银的销金窟啊。”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