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苍龙之传(加更~)
  “饮月……”
  那个名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烫进了刃的喉咙里。
  断崖之上的风变得狂乱。刃周身原本被压抑的气息,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失控地溢出。他死死盯著远处那个在虚卒潮水中逆流而上的青色背影,那双浑浊的红瞳里,理智正在被疯狂的恨火一点点吞噬。
  手中的支离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你……你也配……”
  刃迈出一步,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他想衝下去。那是本能——
  “阿刃。”
  一个轻柔得仿佛嘆息般的声音,突兀地横插进了这即將失控的杀意之中。
  一直靠在岩石边看戏的卡芙卡,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刃的面前。她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紫红色的眸子里,流转著深不见底的幽光。
  “现在还不是时候。”
  “让开……”刃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咀嚼沙砾。
  “我知道。”
  卡芙卡伸出手,戴著紫色手套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刃那肩膀上。
  “但是……”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髓深处炸响。
  “……听我说。”
  言灵。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刃那原本即將暴走的身体猛地僵硬了。那双赤红疯狂的眼睛里,焦距开始涣散。
  “现在的舞台,属於他。”
  卡芙卡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
  “你需要做的,只是『观看』。”
  “……”
  几秒钟后。
  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意,如同退潮般消散了。
  刃缓缓地、机械地垂下了手臂。支离剑重新被抱回怀中。他那双红瞳中的疯狂褪去,重新变回了一潭死水般的空洞与麻木。
  “……呼。”
  旁边一直在玩终端的银狼,这才把悬在“隨机传送”按钮上的手指收了回来。
  “差点以为又要加班了。”银狼吹破了一个泡泡,瞥了一眼刃,又把目光投向了下方的战场。
  ……
  战场中心。
  丹恆並不知道远处发生了什么。他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眼前的路,和耳边呼啸的风声。
  “吼——!!”
  几只虚卒·掠夺者从侧面扑来,利爪撕裂空气。
  “滚开。”
  丹恆连头都没回,手中的击云长枪向后一扫。青色的枪芒如龙蛇吐信,瞬间洞穿了敌人的核心。
  他没有停步。
  他一步步走向显龙大雩殿那座巨大的的龙尊石像。
  每走一步,手中的长枪就沉重一分。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
  那是……记忆的重量。
  越是靠近这片故土,那些记忆碎片,就越是像尖刺一样,疯狂地往他脑子里钻。
  【“罪人。”】
  冰冷的、黑暗的幽囚狱。
  那是他记忆的起点。没有父母,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锁链声。
  年幼的他缩在角落里,看著那些判官。他们说他是罪人。他们说他生来就背负著滔天的罪孽。
  冷。
  好冷。
  那种寒冷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孤独。仿佛所有人都排斥他,所有人都恨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笼子里,度过漫长的岁月。
  直到……
  【“欸?!你居然是列车的护卫吗?”】
  画面陡转。
  天花板上黄色温暖的鯨体灯缓缓的摇动。
  那是星穹列车的车厢。没有锁链,没有黑暗。
  只有一个粉色头髮的女孩,拿著相机,不顾他的冷脸,硬是凑过来要给他拍照。
  【“这杯咖啡是新品,丹恆,要尝尝吗?”】
  红髮的领航员端著那杯味道依然一言难尽的咖啡,微笑著递给他。
  【“丹恆乘客!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帕!”】
  那个只有他膝盖高的、毛茸茸的列车长,一边叉著腰气鼓鼓地挥舞著小手训斥他,一边却踮起脚尖,费力地把一条厚实的毛毯盖在他身上。 “真是的……要是感冒了,帕姆可是会很困扰的帕!”
  【“杨叔!你看丹恆他又在熬夜整理智库了!”】
  那个叫穹的灰发傢伙,大呼小叫地把零食袋子塞进他的怀里,然后赖在他的资料室里不走。
  吵闹,却……那么鲜活。
  ……
  丹恆的脚步顿住了。
  他已经站在了龙尊石像的脚下。
  巨大的石像面容模糊,却散发著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那是属於“不朽”的残余,是曾经让他恐惧、让他逃避的力量。
  以前,他拒绝这份力量,因为他害怕这股力量会把他变回那个“罪人”,会让他失去现在的“家”。
  但现在……
  丹恆回过头。
  在那片混乱的、充斥著嘶吼与爆炸的战场中。
  “砰——!!”
  一声闷响。
  穹手中的炎枪刚刚挑飞了一只扑上来的虚卒。他大口喘著粗气,灰色的头髮被汗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似乎感应到了丹恆的视线。
  那个平时没心没肺的傢伙,在这一刻猛地转过身。他没有问“你在干嘛”,也没有催促“快点开大”。
  穹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空出一只手,对著丹恆比了一个极其用力的拇指。
  “看什么看!”穹大喊著,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囂,“这边有我顶著!你儘管耍帅就行了!!”
  在那旁边。
  三月七正拉满弓弦,一支六相冰箭精准地冻住了一个试图偷袭的敌人。她听到穹的喊声,也抽空回过头。
  少女粉色的短髮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著丹恆眨了眨眼,做了一个鬼脸。
  宆正被穹和三月七护在中间。虽然隔得远,但丹恆能感觉到,宆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锁在自己身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审视。
  只有纯粹的……担心。
  “……”
  丹恆转回身,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了冰冷的石像基座上。
  不能再逃避了。
  如果这份力量是罪孽,那就由我来背负。如果这份力量是诅咒,那就由我来打破。
  只要能护住身后那些人……
  只要能护住那个家……
  接受那份曾带给他痛苦的力量又何妨?
  “……”
  丹恆闭上了眼睛。
  体內的血液开始沸腾。那股被压制了许久的、属於苍龙的不朽力量,在他的血管中奔涌咆哮,衝破了所有的堤坝。
  “轰——!!!”
  一道耀眼的青色光柱,以丹恆为中心,轰然冲天而起,直贯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