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触不可及的旧影,触手可及的温度
  苍青色的光辉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中心的身影。
  那不再是平日里那个身著青衣、手持“击云”的冷麵护卫。
  此刻的丹恆,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发梢在虚空中无风自动,泛著幽幽的青光。一对晶莹剔透、宛如珊瑚玉石般的龙角从他的额角探出,带著一种古老而神圣的威严。他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周身环绕著肉眼可见的水流与龙影,那双青色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倒映著千年的沧桑与不可侵犯的神性。
  这便是……“罗浮龙尊,饮月君”。
  那种压迫感,让周围残存的虚卒本能地战慄,甚至连空气都变得凝滯沉重。
  这就应该是……被敬畏、被疏远、被恐惧的姿態。
  然而。
  “哇——!!!”
  一声极其破坏气氛的、没见过世面的惊嘆声,瞬间击碎了这份高冷。
  下一秒,一道灰色的残影直接衝破了所谓的“威压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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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把手里的炎枪往地上一插,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大金毛一样,直接蹦到了丹恆——或者说饮月君的面前。
  “角!!!”
  穹的眼睛亮得像两个探照灯,他指著丹恆头顶那对玉质的龙角,兴奋得语无伦次。
  “真的长角了!好帅!这是真的吗?能摸吗?会有感觉吗?是不是热热的?!”
  丹恆那原本冷若冰霜、准备迎接同伴“异样眼光”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穹,你……”
  丹恆刚想说“別闹”,但话还没出口,又一道粉色的闪光加入了战场。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连成一片。
  三月七举著相机,从各个角度对著丹恆疯狂抓拍,一边拍一边还在指挥:“丹恆丹恆!看这边!对!保持这个『我很强但我很忧鬱』的表情!”
  “三月……”丹恆的眼角微微抽搐。
  而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那个一直被裹成粽子、看起来隨时会碎掉的宆,此刻也默默地挪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大喊大叫。
  宆仰著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单纯的想要”。他虽然没法像穹那样直接上手,但他那渴望的眼神,比穹还要直白。
  被这三个活宝围在中间,丹恆周身那种“清冷”的龙尊气场,彻底崩塌了。
  他原本以为会迎来的、关於“非人异类”的疏离感,连个影都没见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手足无措的……
  “……唉。”
  丹恆发出了一声无奈至极、却又带著几分纵容的嘆息。
  他看著那个正踮起脚尖、试图去够他龙角的穹。
  那个灰毛笨蛋显然够不著。
  丹恆沉默了一瞬。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远处观战的刃——震惊的目光中。
  那位高高在上的“饮月君”,缓缓地……降低了浮空的高度。
  他甚至,为了迁就穹,微微……低下了头。
  “……轻点。”
  丹恆偏过头,声音低得像是在掩饰什么,“……角很敏感。”
  “好嘞!!!”
  穹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像是触碰易碎的宝物一样,伸出手,摸了了一下那冰凉温润的龙角。
  “凉的!滑滑的!另一个我!快来!手感超好!”
  宆立刻凑了过去,虽然没敢上手,但眼睛瞪得大大的,近距离观察著那传说中的构造。
  ————
  不远处。
  姬子看著那个被孩子们围在中间、手足无措的“龙尊”,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温柔的水光。
  “他终於……迈出了这一步。”
  姬子轻声感嘆。
  她见过丹恆在列车智库里独自翻阅资料的背影,见过他在噩梦中惊醒时的冷汗。那个总是把自己裹在“生人勿近”壳子里的孩子,终於在这一刻,被这群莽撞的家人,硬生生地把壳子敲碎了。
  “是啊。”
  瓦尔特拄著手杖,站在姬子身侧。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欣慰。
  瓦尔特看著丹恆虽然一脸嫌弃、却任由穹把那对龙角当成“把手”晃来晃去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群孩子……”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真是了不起。”
  ————
  远处。
  镜流静静地立在断壁之上。黑纱遮住了她的双眼,却遮不住她身上那股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寒意。
  她只是……看著。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那薄薄的唇间溢出。
  “丹枫……”
  镜流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经的高傲的饮月君。那个为了復活挚友、最终万劫不復的狂人。
  而眼前这个……
  被一个灰毛小子抓著手,被一个小姑娘拿著相机懟脸拍,还一脸无奈地帮另一个病號整理围巾的……
  镜流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剑柄,那冰冷的触感让她躁动的魔阴身稍微平復了一些。
  “比起那个龙尊……”
  “这个……倒是顺眼多了。”
  虽然顺眼。
  但也……
  镜流转过身,不再看那温馨的一幕。
  “……也更加脆弱了。”
  有了羈绊,就有了软肋。
  而在即將到来的神战中……软肋,是要命的。
  ————
  远处,断崖之上。
  海风呼啸,捲起黑色的衣摆。
  刃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手中的支离剑剑锋已经压低。
  他那一双浑浊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幅画面。
  盯著那个……被摸著角……低下头颅的“丹枫”。
  ???
  “……”
  刃握剑的手,骨节发白,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呵。”
  刃鬆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支离剑“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岩石上。
  他眼底那种疯狂燃烧的恨火,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哼。”
  刃猛地转过身,背对著战场,再也不看一眼。
  他走到一块巨大的岩石旁,一屁股坐了下来,闭上眼,把剑抱在怀里,浑身散发著一种“別烦我、我很烦”的自闭气息。
  一旁的银狼吹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破了。
  “怎么?不打了?”银狼一边在终端上记录著数据,一边懒洋洋地问。
  “……”刃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卡芙卡站在崖边,紫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