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欢迎回来,小瞌睡虫
  宆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日梦酒店熟悉的样式。柔软的床铺陷著他的后背。
  房间里很安静。
  宆撑著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伸手摸向旁边。
  空的。
  “穹?”
  没有回应。
  他下床时脚底踩到柔软的地毯,身体还有些发虚。梦里的拥抱、帕姆的哭声、三月七的快门声,都像刚刚才发生过。
  可眼前只剩下酒店房间。
  床头的灯亮著,桌上的水杯没有晃动。窗帘垂在落地窗前,外面的黄金时刻被一层灰白雾气遮住,什么也看不清。
  宆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轻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打开门。
  雾从走廊尽头慢慢涌来。
  宆刚迈出一步,熟悉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
  “这边,亲爱的。”
  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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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天鹅站在走廊拐角处,紫色头纱垂落,手里捻著张塔罗牌。像早就等在那里。
  “黑天鹅小姐……”
  黑天鹅的紫眸在头纱下弯起。
  “欢迎回来,小瞌睡虫。”
  宆走过去,步伐还有点不稳。黑天鹅没有催,只等他靠近,才慢慢转身带路。
  走廊的墙壁在两侧延伸,地毯上的花纹开始拉长,像是仍在梦境中。
  “和他们告別得如何?”
  黑天鹅问。
  宆停住。
  他想起梦中穹举起手喊“路上小心”,三月七红著眼睛告別,想起帕姆抱著扫帚说不许不吃饭。
  他点头。
  “嗯。”
  “那就好。”
  黑天鹅没有再追问。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通往大堂的门。
  眼前的大堂不太对劲。
  吊灯悬在半空,水晶坠子停在微微摇晃前的角度。喷泉凝在中央,水花保持著溅起的形状,一动不动。掛钟扭曲,指针弯成不自然的弧线,像被谁隨手拧过。
  前台无人。
  地面铺著薄雾,没过鞋面。
  “又一个……”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红色油纸伞斜倚在墙边。黄泉站在伞旁回头看他。
  “感激不尽,黑天鹅小姐。”
  “这下,我总算可以鬆一口气了。”黑天鹅点头。
  宆低下头。
  自己手里还攥著一张牌。
  他竟然一直没察觉。
  牌面上,像素小屋的灯还亮著。小小的木门旁边,火把的光被定格在像素格里。三楼阳台空著一把木椅,像是在等谁回来坐下。
  宆轻轻碰了碰牌面。把牌收进大衣內袋,贴著心口的位置。
  “这里是……”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像入梦时经过的那片深海,也像更早之前,列车跃迁坠梦,他和穹第一次遇见黄泉的那片陌生梦境。
  “这里是梦境和现实的狭间。”黄泉说,“属於那些,从太一之梦中清醒的人。”
  宆看向她。
  “还记得星期日的野心么?”黑天鹅接过话,“利用星核、橡木家系十万余人的意志,和匹诺康尼眾生的愿望,篡夺“同谐”权柄,令“秩序”重现世间。”
  “遗憾的是,真相不仅如此。”黄泉垂下眼,“早在进入阿斯德纳之初,我们就已经受到了星核的影响。回想起来:你我相遇的那片陌生梦境,或许就是思绪开始游离的预兆。”
  宆点头。
  这个他知道。
  ““秩序”的目的,並不是让所有人陷入沉睡。”黄泉继续说,“正相反。他们利用星核,催化阿斯德纳的忆质渗入物质世界,让“梦境”与“现实”交融。”
  “人们自以为清醒,精神却早已步入“秩序”的殿堂。”
  宆低声说:“所以…醒著也是梦。”
  “这也正是“太一之梦”的可怕之处。”黑天鹅说,“在“秩序”支配的乐园里,每个人都能获得各自美满的梦境,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她抬起手轻轻掠过凝固的喷泉水花。水珠没有动。
  “你所经歷的那场美梦,材料皆取自真实。唯有如此,它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走向终点:解决匹诺康尼的危机,与同伴踏上新的旅途。”
  黑天鹅笑了。
  “最让我惊讶的是,亲爱的。在你们身上。”
  宆疑惑。
  “太一之梦替每个人织了一场独属於自己的梦。可你们双子的梦,从坠入的那一刻起就纠缠在一起,谁也没能把它们完全裁开。”
  “纠缠……”
  “是的。”黑天鹅说,“两场梦的缝合处,漏进了彼此的东西。比如:一段只属於『他』的记忆。”
  宆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空间站。
  那个和卡芙卡一模一样的女人。是真的。
  不是太一之梦临时编出的诱饵。
  宆缓慢吸了口气,才让声音没有发颤。
  “所以那段记忆…是穹的。”
  “至少它並不属於你。”黑天鹅说,“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黄泉看了宆一眼。
  “人和人之间,有时会比命运本身更早抵达彼此。”
  黑天鹅收起牌。
  “我也是费心挑选了一个万全的方法,告知姬子小姐事实,引导穹先生亲自揭开真相,才得以让你取回清醒。”
  宆抬眼。
  “引导穹?”
  “你太执著於他们了,亲爱的。”黑天鹅声音带著一点无奈,“若只是由我告诉你『这是梦』,你大概会点头接受,然后继续留在那里,把每一个人都送到你认为合適的地方。”
  宆沉默。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黑天鹅轻轻一笑。
  “所以只好採用这种不那么优雅的手段了。”
  宆眼睛黯淡下去。
  “那…最后送我的那段。”
  “也是你安排的吗?”
  “不。”
  黑天鹅顿了顿,唇角弯起。
  “我只是告知了他们。”
  她看著他,声音比刚才更柔和。
  “选择笑著送你走的,是他们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