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不记得，我刚才说要继续告诉你那件事？”
  宆点头。
  “……和卡芙卡很像的人。”
  “嗯。”
  “这件事我谁都没说过。丹恆三月不知道，姬子姐和杨叔也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算不算梦。”
  穹抬起眼，看著窗外的星光。
  他开口讲述。
  ────
  黑塔空间站，基座舱段。
  卡芙卡和银狼的脚步声远去，舱门合拢。
  穹靠著墙壁坐著，脑袋里一片浆糊。他刚刚醒来，世界对他而言只有几分钟长。
  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比心臟更深的位置。
  不知道过了多久。
  “醒了？”
  穹抬起头。
  她就站在那里。
  紫红色长髮，深色大衣，连声音都和刚才离开的女人一模一样。
  只是…哪里不太一样。
  头顶没有那副墨镜。灯光穿过她透明的发梢。
  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照片。
  “卡芙卡……？”穹的声音乾涩，“你…回来了？”
  女人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些许。
  “她已经走了呢。”女人说。
  “那你是……”
  “嘘…那不重要。”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隨后在穹面前蹲下来，与他视线平齐。
  她打量著刚甦醒的穹，目光里带著眷恋。
  “別紧张，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她说得对，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了。”
  “不过在那之前，听我说：”
  那三个字出口的瞬间，穹混乱的意识忽然安静下来。
  和刚才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力量。
  “接下来，你会遇见许多同伴，开始一场做梦也想像不到的冒险……这些，她应该都告诉你了吧？放心，它们都会一一实现。。”
  “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女人顿了顿。
  “哪怕是艾利欧…也无法预见。”
  穹眨了眨眼。
  “艾利欧？…什么？”
  “在你的故事里，会多出另一位主角。”
  “无论是哪一种未来，都没有写下他的名字。命运睁著一千只眼睛，却没有一只看得见他。”
  “某一天，他会从『外面』跌进来，落在你面前。还长著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
  穹听不太懂，思考了一阵。
  “……另一个我？”
  女人脸上笑意真切了一点。
  “呵…你要这么称呼他，也可以哦。”
  “不过，听我说：他更早认识你。別露出这种惊讶的表情，关於你的一切…他全都知道。”
  “他深爱著你们。哪怕…隔著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她微微俯身。
  “所以……”
  “当他不肯告诉你他从哪里来的时候，不要去追问他，好么？”
  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轻响。
  有人来了。
  女人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
  “你到底是谁？”穹问。
  她背对著他，长久的沉默。
  “我啊……”
  “一个…来迟了的人。”
  “又或者……”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人吧。”
  穹还想再问。
  女人回过头，深红色的眼睛看著他。
  那道视线穿过了他。落在此刻正倾听这段记忆的宆身上。
  仿佛隔著还没发生的相遇，她一直都知道，会有一双眼睛在这里与她对上。
  “最后，听我说：”
  “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她笑了笑。
  “好了，你也该起床了哦。”
  ────
  宆回过神来。
  膝上的被子不见了。杯子也不见了。
  他坐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
  熟悉的咖啡香气，熟悉的落地窗。窗外的星海不再是静止的画，光在缓慢地流动、拉长，像被谁搅动的水面。车厢的边缘处，桌椅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柔软，顏色向外晕开。
  一切都开始扭曲。
  梦，到了要结束的时候。
  穹坐在他旁边，牵著他的手。
  掌心很暖。
  他看著宆，金色的眼睛里有不舍，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愧疚。
  宆握著他的手。
  那个女人最后的话语，还在他耳边縈绕。
  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所以，另一个我。”
  穹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对我来说，你从一开始就不是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车窗外的光晕逐渐拉成彩色线条。
  穹看著他，认真地说：
  “你是我等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