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神射
  那十几人就像装满水的布袋,轰一声溅起无数血雨撒向四方。
  他们瞬间死亡,只来得及从嗓子眼中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声,就彻底被抹去了在这个世上存在痕跡。
  周围营兵都嚇傻了。
  然而灾难还未结束。
  那块巨石並不是方方正正的,而是整体呈不规则稜角圆形。
  所以。
  它在碾碎十几人之后,在城墙上留下一堆血肉和浅坑后,又跳了起来,继续沿著城道滚下去。
  周围的人尖叫四散而逃。
  但有反应慢的几个倒霉鬼被它撞翻,只是轻轻一蹭,或是手臂肩膀,或是腿足,就被压扁了。
  最后还是孙世伟持枪暴喝一声,向下一扎,枪头入砖几分,才將这石头抵住。
  他枪桿一弯一弹,真气爆发,双臂一抖。
  “嗨……”
  这块大石头被他使巧力拨下城墙,砸出一深坑来。
  刚才天王军一轮连弩车和拋石机攻击,杀伤不算太重,但切实横扫城墙,將营兵们士气狠狠压了下去。
  毕竟。
  那些被连弩射穿的,还有被拋石碾死的,说明站在垛口后面也不安全。
  好在连弩车射完之后,要重新上弩。
  而拋石机重新布置石块,也要花不少时间。
  天王军还不能用这些器械打出连环压制攻击。
  城墙上到处瀰漫血腥气,滑腻血水流过城砖,沁入到地缝中去。
  燕南行命令手下急忙整队,又命乡兵们上来將死尸和伤兵们都运下去。
  该埋的埋,该救的救。
  另外,城上不能少人,亦得乡兵来填。
  城上不少武者面色惨白,双腿颤颤。
  都说武者气血足,胆气壮,但一般武者习惯捉对廝杀。
  三五人便算多了。
  几十人乱战,那除非是帮会或者行鏢才能遇到场景。
  极少有人有在这万人廝杀战场上直面血腥的机会。
  如此场面,许多自詡为钢铁意志的武者们都懵了腿软了。
  “哇……”萧玥腹中翻滚,直接吐了。
  付红缨本来亦是强忍中,见徒弟吐了,被那酸味和空中血腥味一熏,亦吐得昏天黑地。
  倒是计斤两面不改色,还不忘使长杆挑开射向二女箭支。
  王大牛也没什么不適应。
  反正四哥每次上战场,他都在,死人场景见多了。
  “这大石头太烦人……”王大牛嘟囔一声。
  毕竟头上有这么大威胁,谁还能专心对付城下?
  燕南行这时已快步奔来。
  他一指安排在千人军之后的拋石机和连弩车。
  “杨兄……那么远距离,你能射到么,將拋石机轰碎?”
  “城墙上床子弩大部分还是景和帝时制的,现在都朽了不能击发了……”
  “少数本朝制的射不了那么远。”
  “府中工匠这几天拼命在赶製,也得需要几天时间。”
  他满怀期望看著杨四郎。
  燕南行这一年半时间里,亦修成了宗师,但他一身武艺全都点在了马枪步刀上。
  弓箭没有那么擅长,他知道自己射不了那么远。
  若不毁了那些器具。
  那连弩车时不时放弩也就罢了,还有拋石机重石落下,城上守军们三心二意守著,隨时准备逃跑。
  哪还有心思防著城下面贼军动作?
  只是他这重新梳理墙上混乱的一小会儿功夫。
  下方。
  无数百姓趁著墙上防守混乱,箭支变得稀稀拉拉,背著土袋扔进护城河中。
  甚至,还在天王军兵丁们提刀逼迫下,从那些死去或者將要死去中了箭倒地的百姓背上取过土袋,准备继续填沟。
  若护城河被填出通道来,那大型攻城器械就可直达城墙根。
  这城就危险了。
  杨四郎眯眼看看远处攻城器械。
  天王军也防著器械被人破坏,所以特意將其布置在千人阵之后。
  那里距离城墙有七八百步远。
  这个距离,其实城墙上床子弩能射到的。
  此弩为三弓床弩,下安著底座,需要二十多人操作,一支箭就和一桿枪长短大小相若。
  但是坏就坏在,江东行省承平已久,省府数百年来都未经歷过战火。
  所以城墙上的主力床子弩还是先帝时制的,现在连弩弦都朽了。
  少数永昌帝时製作的床子弩,徒有其表,只能射三四百步远。
  这么大个省城,其实若论远程打击力量,竟然和下面州府差不多。
  这谁能想到啊?
  天王军选的那个距离显然是精挑细选的。
  其实他们胆小了,再往前推两百步,城墙上人也够不著。
  杨四郎眯眼打量,那里有三部拋石机和六部连弩车。
  尤其拋石机外面,堆著土袋,显然是防止官兵破坏。
  “我能射中,不过只能射四箭!”
  杨四郎打了个折扣。
  “之后就真气耗尽,非得好好休养一日不可。”
  其实恢復就是使用一次神通加上歇一刻钟的事。
  “我还有弟子和朋友在这里。”
  此时不提条件,更待何时?
  这地方就是血肉磨盘,他可不想让自己人在这里耗著,毕竟刀剑无眼。
  燕南行听到杨四郎能放四箭,眼睛都亮了,大笑拍著他肩膀。
  “四郎,四箭足够了!”
  “你要是能毁掉那三部拋石机就好了。”
  “另外连弩车,我们有办法应付,可在城墙上搭帘席遮蔽挡住大部分伤害。”
  “至於杨兄你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么?”
  “我给你们担保,英勇杀敌,已至力竭,伤困不能再战。”
  “所以下去休息,连明日都不用来了。”
  “杨兄弟,你儘管射……”燕南行爽快道,“成不成我都允你们下城。”
  “咱们尽心尽力即可。”
  拋石机是大型攻城器械,盘踞在那里就如同一座院落似,有几层楼高。
  其中大量用了硬木及铜铁构件。
  燕南行没指望杨四郎真的一箭能轰碎拋石机,只要破坏掉关键部件即可。
  这样天王军也得花几日时间重新製作替换零件。
  有几日功夫,新的床子弩就制好装上城墙了。
  杨四郎点点头。
  他叉腰提弓,深吸一口气,一只眼微眯看向八百步外。
  这个距离,一个普通人站在那里,小如黄豆。
  而拋石机那庞然大物看上去亦只能分得清轮廓,比一个盒子大不了多少。
  他丹田內木属真气调动,流过经脉充斥双眼,剎那间,眼中视界猛然放大。
  越过八百步距离,拋石机如拉在眼前,看得清晰无比。
  甚至伺候每部拋石机来回跑动的几十人亦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均不著甲,大冷天下著棉裤,上身只是汗衫,因为这拋石机有部分拉力需要人力提供,个个头上冒著大汗。
  杨四郎只扫一眼而过,眼中只剩下那拋石机。
  他在观瞄同时。
  燕南行急忙下令,一群兵丁提著铁盾將杨四郎团团护在中央。
  王大牛,付红缨,计斤两,萧玥等人提枪持刀,防止射来的流弩影响到杨四郎。
  杨四郎眼中只有拋石机,待调整呼吸平稳。
  他猛地提弓,毫不犹豫拉弦到满月状,弓弦上,一支光箭成形闪烁出现在空气中。
  杨四郎气血沸腾,周身散发薄薄红雾,双膀较力,火红色真气怦然爆发。
  一般使弓,最適合的是潮生万木劲,这样射得准和稳。
  但如此远距离,他使大五行拳中的青木燎原掌,以木生火,如此爆发足射得更远更具有破坏力。
  “去……”
  弦至满处,他猛然撒手!
  嗖!
  一支光箭在城头上向天上飞去,划过一个弧射向远方。
  “砰砰!”
  光箭尚未落地。
  杨四郎已闪电般拉弦,剎那间又射出两箭,这才收弓。
  他此时面红如血,头上汗水蒸腾凝成一道气柱,双眼露出疲惫之色。
  “走……”
  杨四郎转身提弓就走。
  其面色不惊不喜,自有一番威严,护著他的兵丁下意识后退两步让出一条道来。
  “唉……杨兄……要不再补一箭?”
  “你不是说能射四下?”
  燕南行急得不行,觉得杨四郎托大,还不看结果竟然转身就走了。
  王大牛等人一愣,也不知是该走该留。
  倒是萧玥对自己师爷盲目信任,急忙提脚跟上。
  此刻。
  城下千人阵后方。
  三座拋石机已准备完毕,准备发射新一轮巨石。
  突然有人惊觉尖锐呼啸破空声响起。
  有贼军向上看,只见一道光柱已经疾驰而至。
  这光箭从城上射出时只有普通长箭大小,但飞了八百步之后落到这里,已经大如房梁。
  “敌袭!”有贼军撕心裂肺喊一声。
  然而已经晚了。
  轰轰轰!
  几乎连响三声。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拋石机上。
  拋石机本身是个几层楼高如一座院子的庞然大物。
  然而光柱落下,剧烈响声中。
  这一座由上好硬木钢铁建造的精密攻城器械轰然炸碎!
  无数硬木残片和钢铁碎件横扫四周,以极快速度在方圆几丈地方造成一片死亡螺旋地带。
  一座拋石机得有几十人畜伺候才能使用得动。
  此刻无数人畜惨叫连连,身体被碎片贯穿,甚至还被衝击带飞跌出几步,尸体才落地。
  三座拋石机,百余贼军,瞬间湮灭。
  三座拋石机,百余贼军,瞬间湮灭。
  地面上只留下三个大坑,周围地被血水染成猩红色。
  城墙上。
  营兵们彻底呆住了。
  场面太过震撼,以致於他们都忘了欢呼。
  燕南行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
  “好好好!”
  “杨兄,神射!”
  他扭过头想搂著杨四郎好好宣泄一下激动情绪。
  可城上哪还有杨四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