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场不稳定弹头
  “我知道。”米勒顿了顿,然后说,“將军,我不会再飞这架飞机了。”
  汉克斯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怕死。”米勒继续说,“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刚才那二十分钟,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关在棺材里的死人。我不知道自己会飘到哪里,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种感觉,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汉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理解。你先回去休息吧。”
  米勒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有些佝僂,不像一个王牌飞行员,更像一个刚经歷过车祸的普通人。
  事后调查,进行了整整两周。
  凯勒带著他的团队,把那架“自由-ii”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所有数据都下载下来,逐条分析。但结论只有一个:原因不明。
  “场效应发生器”的工作日誌显示,在故障发生时,它的输出功率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但这种波动,既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规律,也无法在实验室里復现。
  “就像一个人打了个喷嚏,”凯勒在报告会上说,“你知道他打喷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打。可能是感冒,可能是过敏,也可能是……没有任何原因。”
  “没有原因?”汉克斯皱起眉头,“你是说,它无缘无故就出故障了?”
  “目前来看,是的。”
  “那怎么解决?”
  “不知道。”
  “不知道?”
  “將军,”凯勒嘆了口气,“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台普通的机器。它里面的核心部件,是从格陵兰冰层下挖出来的。我们对它的了解,还不如一个三岁小孩对自己手里玩具的了解。我们能让它工作,已经是个奇蹟了。至於它为什么会出故障……说实话,我们连猜都猜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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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凯勒想了想,说:“我建议,暂停试飞。对『场效应发生器』进行全面检修,更换所有可疑部件。同时,加强软体监控系统,爭取能在故障发生前预警。”
  “要多久?”
  “至少两个月。”
  “太长了。”汉克斯摇摇头,“国会那边等著看结果。北极熊和龙国那边,也在盯著我们。我们不能停太久。”
  “那就缩短到一个半月。”凯勒说,“不能再少了。”
  汉克斯考虑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一个半月。但我要提醒你,凯勒博士,如果再出一次这种事故,这项目可能就保不住了。”
  “我知道。”凯勒说。
  散会后,凯勒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了那个蓝色晶体,想起了它在实验室里“打嗝”的样子,想起了那架被困在“气泡”里的战机。
  他想起了一句话——那是他导师很多年前说过的:“当你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时候,就是你最危险的时候。”
  他一直觉得自己掌控著这个项目。但现在,他不確定了。
  也许,他们从来就没有掌控过什么。
  也许,他们只是在扮演上帝,却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魔鬼的玩具。
  消息传到龙潭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林舟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何晓菲敲门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介於兴奋和困惑之间。
  “林总,有个有意思的消息。”
  “说。”
  “星条国那架『自由-ii』,出故障了。”
  林舟抬起头:“什么样的故障?”
  何晓菲把一份简报放在他桌上:“据说是『场效应发生器』失效,战机被一层奇怪的『气泡』包裹,在空中飘了二十分钟。飞行员嚇坏了,拒绝再次升空。”
  林舟拿起简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他笑了。
  不是幸灾乐祸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我就知道。”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他们的东西不靠谱。”林舟放下简报,“你看,他们那个『场技术』,看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非常不稳定。这次是『气泡』,下次可能就是爆炸。他们是在玩火。”
  “那我们……”
  “我们继续做我们的事。”林舟说,“『破障』组的攻关不能停。二期舰的建造不能停。我们要用实打实的东西,证明我们的路是对的。”
  何晓菲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舟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码头上“鯤鹏”的轮廓。
  冬天的海风吹过来,带著咸腥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较量还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他看到了对方的破绽。
  而那破绽,就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新地岛的冬天,冷得能把铁皮冻裂。
  试验场指挥部里,暖气烧得呼呼响,可坐里头的人,个个手心冒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今天这场演示,规格很高。
  克里姆林宫来了好几个穿军装的,领头的那个,头髮花白,肩膀上的星多得数不清。大家私下都叫他“老元帅”,参加过阿富汗战爭,见过真章。他旁边坐著几个穿西装的,是国防委员会的人,表情严肃,像来参加葬礼。
  谢尔盖站在指挥台前,手里攥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指关节发白。
  “土豆”站在他旁边,低声说:“都准备好了。”
  “弹头呢?”
  “装好了。『场不稳定弹头』,编號03。理论计算没问题。”
  “理论计算。”谢尔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往下撇了撇,“上次理论计算也说没问题,结果二號研究所没了。”
  “土豆”没接话。
  这茬没法接。
  指挥室里的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所有人都盯著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显示著一枚竖立在发射架上的飞弹,通体白色,弹头部分涂著一圈醒目的红色標记。
  那就是“场不稳定弹头”。
  为了搞出这玩意儿,北极熊搭进去了一个研究所,三百多条人命,外加无数吨钢材和钞票。谢尔盖的头髮白了一半,“土豆”的胃病犯了三次。
  现在,终於到了验收的时候。
  “各位首长,”谢尔盖清了清嗓子,走到指挥台前,“今天,我们將展示『遗產』计划的最新成果——『场不稳定弹头』的实战化打击演示。”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掌声。但没人鼓掌。
  老元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面无表情:“开始吧。”
  谢尔盖点点头,朝操作员示意。
  飞弹点火。
  大屏幕上,白色的飞弹拖著橘红色的尾焰,缓缓升空。速度越来越快,很快消失在云层里。雷达屏幕上,一个亮点正沿著预定弹道,飞向目標区域——一个距离海岸两百公里的废弃岛屿。
  “飞行正常。”操作员报告。
  “弹头状態正常。”
  “预计三分钟后到达目標上空。”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元帅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
  谢尔盖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他想起二號研究所出事那天晚上的情景——紫色的光,融化的混凝土,还有那个吞噬一切的黑色球体。
  但愿这次,別再出么蛾子了。
  “一分钟准备。”
  “三十秒。”
  “十、九、八……”
  倒计时结束。
  大屏幕上,飞弹准时抵达目標上空。弹头分离,开始下落。一切都按照预定程序进行,完美得像教科书。
  然后,爆炸了。
  但不是他们预想中的那种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衝击波,没有蘑菇云。弹头在距离海面五百米的高度引爆,產生的不是毁灭性的能量释放,而是一个——漩涡。
  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像把空间本身拧成了麻花的漩涡。
  那玩意儿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直径至少有三百米。边缘是扭曲的、流动的光,像把彩虹搅碎了扔进去。中心是纯粹的黑色,黑得不正常,像把周围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
  “这他妈是什么?”有人脱口而出。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漩涡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然后,海面上升了。
  不是海浪那种上升,是整个海面——方圆几公里的海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捧了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水柱,直衝云霄。
  水柱的直径,至少有四百米。
  它越升越高,越来越高,一直升到和漩涡平齐的高度。然后,漩涡开始“拧”它。
  就像拧毛巾一样。
  那个巨大的水柱,被漩涡的力量扭成了螺旋状。海水在空中旋转、扭曲、撕裂,发出一种低沉的、像巨兽呻吟般的声音。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道彩虹,看起来还挺漂亮的。
  但没人觉得漂亮。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玩意儿要是掉下来,怎么办?
  水柱被拧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断了。
  不是慢慢断的,是瞬间断裂——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绳子,“啪”的一声崩断。断裂的上半部分,失去了支撑,开始往下坠落。
  几百万吨海水,从五百米的高空砸下来。
  那场面,比任何瀑布都壮观。
  海水砸在海面上,激起几十米高的巨浪。浪涛向四周扩散,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指挥部所在的建筑,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我的天……”有人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