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打擂台
  应天城里本就因为新学闹得沸沸扬扬,方孝孺带著四百士子进京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浙东的方孝孺来了!带了好几百读书人,说是要跟秦王辩论新学!”
  “方孝孺?是不是宋濂先生的高徒?那个有『小韩愈』之称的?”
  “就是他!年纪轻轻,学问可大了,浙东的年轻读书人都服他。”
  “这下有热闹看了!之前朝堂上吴学士他们都没辩过秦王,这回方孝孺亲自出马,说不定能贏!”
  茶馆酒肆里,百姓们议论纷纷。
  支持新学的、反对新学的、看热闹的,都翘首以盼,等著这场大戏开锣。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教育部衙门。
  杨宪当时正在核对第一期报纸的样稿,听说方孝孺带了几百士子进京,还要找秦王辩论,当时就急了。
  抓起帽子就往外跑,直奔秦王府而去。
  秦王府的书房里,朱瑞璋正趴在桌上画图,画得歪歪扭扭,自己看著都皱眉。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现成的教材,很多东西只能他自己来。
  听见外面脚步匆匆,杨宪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王爷!王爷!不好了!出事了!”
  朱瑞璋放下笔,抬头就看见杨宪慌慌张张衝进来,忍不住笑道:
  “瞧你这点出息,天塌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杨宪快步走到桌前,喘著气道:“王爷,浙东的方孝孺来了!
  带了四百多士子,刚进京城!到处放话,说要跟您当面辩论新学,
  还要咱们废止新学,说新学是邪说,败坏道统!”
  “方孝孺?
  ”朱瑞璋挑了挑眉,手里的炭笔转了一圈,
  “宋濂的那个学生?年纪轻轻,號称『小韩子』的那个?”
  “就是他!”
  杨宪急得团团转,“王爷,这小子可不好对付。
  他是宋濂的关门弟子,学问大得很,在江南士林威望极高,尤其是年轻一辈,几乎都以他马首是瞻。
  这次带了这么多人来,来者不善啊!”
  “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下令把他们拦在城外?或者说他们聚眾闹事,抓几个领头的?不
  然让他们这么一闹,百姓都被他们忽悠了,新学还怎么推行?”
  朱瑞璋听完,非但没急,反而笑了,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
  “急什么?人家是来讲道理的,又不是来造反的。
  咱们抓人家干什么?传出去,倒显得咱们心虚,怕了他们。”
  “可是王爷……”
  杨宪皱著眉,“这方孝孺口才极好,又擅长引经据典,扣大帽子的本事不比宋訥他们差。
  要是当眾辩论,万一您辩输了,那新学的名声可就毁了,天下人更要反对了。”
  “输?”
  朱瑞璋嗤笑一声,“本王什么时候输过?再说了,真理越辩越明。
  新学好不好,不是靠咱们自说自话,是要让老百姓听明白,看明白。
  他方孝孺要来辩,正好,咱们就大大方方跟他辩。
  当著全京城百姓的面辩,辩得明明白白的。”
  他站起身缓缓道:“之前朝堂上辩论,都是官员,老百姓听不到。
  这回正好,借方孝孺这个名头,搞一场公开辩论,让全京城的百姓都来听。
  让他们听听,新学到底是祸国殃民的邪说,还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杨宪愣了愣:“王爷的意思是……公开辩论?让百姓围观?”
  “不错。”
  朱瑞璋转过身,眼神明亮,“就在教育部衙门前面的空地上,搭个大擂台。
  一边站方孝孺,一边站本王。
  谁都可以来听,不管是官员、士子、还是普通百姓,想来就来。
  辩论全程,皇家报社全程记录,一字不差登在报纸上,印往全国各地。”
  “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杨宪还是担心,“要是百姓被方孝孺说动了,那可就麻烦了。”
  “放心。”
  朱瑞璋摆了摆手,语气篤定,“老百姓心里都有桿秤。
  谁讲的是实在话,谁讲的是空道理,他们听得懂。
  方孝孺讲的那些道统啊、心性啊,听起来好听,可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
  本王讲的,是怎么让他们吃饱饭,怎么让河堤不垮,怎么让孩子有出息,你说,老百姓会信谁?”
  “再者说,”
  朱瑞璋笑了笑,
  “他方孝孺一个二十一岁的书生,天天在书斋里读书,没当过地方官,没管过百姓,没见过洪水泛滥,没见过百姓逃荒。
  他讲的治国道理,都是从书里看来的,空得很。
  本王跟著陛下打了几十年天下,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事没见过?跟我辩务实,他还嫩了点。”
  听朱瑞璋这么一说,杨宪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对啊,王爷是什么人?南征北战,治民理財,样样都干过,什么世面没见过?
  方孝孺再能说,也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怎么可能辩得过王爷?
  “那臣这就去安排!”
  杨宪立刻来了精神,“马上让人搭擂台,再贴出告示,告知全城百姓,三日后公开辩论!”
  “等等。”
  朱瑞璋叫住他,补充道,“告示上写清楚,本次辩论,只为明理,不为爭输贏。
  只要是对新学有疑问的,不管是儒生还是百姓,都可以上台提问。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擂台,搭好了就不拆了。
  本王放话出去,一年內,擂台常设。
  谁反对新学,谁有疑问,隨时都可以上台来辩。
  本王有空本王来,本王没空,就让教育部的官员来。
  什么时候辩得大家都没意见了,什么时候算。”
  杨宪眼睛一亮:“王爷高明!这么一来,就显得咱们底气十足,根本不怕反对的声音。
  而且有这么个擂台在,反对新学的人也不用到处散播谣言了,有本事直接上台来辩。
  时间长了,没人辩得贏,那些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去吧。”
  朱瑞璋挥了挥手,“好好安排,场面弄大点,別寒酸了。
  多摆点凳子,给老人家坐,再安排点人维持秩序,別让百姓挤著碰著。”
  “臣遵旨!”杨宪躬身行礼,兴冲冲地退了出去。
  很快,教育部就贴出了告示,大红的纸,盖著鲜红的官印,贴在了应天城最热闹的几个地方。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
  三日后午时,於教育部衙门前广场,设公开论道台,由秦王朱瑞璋与浙东儒士方孝孺,共论新学利弊。
  凡我大明百姓、士子、官员,皆可到场旁听。
  论道台常设一年,凡对新学有异议者,皆可登台辩论,以理服人。
  告示一贴出来,整个应天城都炸了。
  “我的天!秦王真敢啊!常设擂台一年?这也太有底气了吧!”
  “三日后就辩论?走啊,到时候看热闹去!”
  “我得早点去,不然抢不到好位置!”
  “你们说,谁能贏?”
  “不好说啊。”
  “管他谁贏,能听王爷和大儒辩论,这辈子都值了!”
  不光百姓们激动,朝堂上的官员们也都议论开了。
  反对新学的文官们一个个精神大振,觉得方孝孺出马,肯定能给秦王点顏色看看;
  支持新学的官员和武將们,则都等著看秦王怎么舌战群儒。
  最开心的莫过於皇家报社的人了。
  杨宪特意交代,辩论全程要安排八个人同时记录,一字不差,当天晚上就要排版印刷,第二天一早就出第一期特刊发往全国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