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兄妹病房再对峙击碎侥倖
  下午三点半。
  京郊影视基地,“市中级人民法院”內景棚。
  “咣当”一声巨响,棚门被大力推开。
  林晚裹著风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高跟鞋在地胶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陈业建正举著对讲机指挥灯光组调法庭顶灯,见林晚黑著脸回来,放下手里的活。
  “吴顾问放话了。”林晚走到导播台前,直接把送审红线拍在桌上。
  “电影局可以不卡龙標,但前提是,成片里不能把法理拍成冷血怪物,更不能把主角陆泽塑造成法外狂徒式的无罪英雄。”
  林晚盯著陈业建的眼睛:“如果在绝境和法律之间强行製造极端对立,他们直接一票否决。”
  棚內静得落针可闻。
  陈业建没发火。
  老头子摸著长满胡茬的下巴,浑浊的眼底闪过骇人精光。
  “说得对。”陈业建转身看向全场。
  “法庭是审判结果!主角上法庭前,必须有一个心甘情愿给自己戴上銬子的硬逻辑!”
  他抓起喇叭大吼:“全组待命!场务,把之前撤下的病房景重新推出来!”
  “昨天拍了天桥交帐本,今天得把陆泽为什么交帐本的魂,给他补齐!”
  角落的卸妆区。
  江辞站著没动。
  他听见了陈业建的吼声。
  走到水龙头前,拧开开关。
  自来水喷涌而出。
  江辞弯腰,双手接水,狠狠砸在脸上。
  水流顺著他凌乱的头髮淌进脖颈。
  扯过旁边的粗糙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江辞盯著自己的手背。
  他没有刻意去酝酿陆泽的悲伤。
  “我是江辞。”他对著镜子里那张脸,声音低沉平稳,“我演陆泽。”
  区隔完成。
  开关合拢。
  一阵悉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夏梦穿著病號服,手里拿著剧本,停在他身后半米处。
  “今天改了词。上一场兄妹病房的戏重拍。”
  夏梦嗓音清冷,直接递过去一页带红笔批註的飞页。
  “林晚姐临时重写的。不用你哭。接不住,我就直接下班。”
  江辞转过身。他没有笑,眼神里透著极度专注的冷厉。
  他接过飞页扫了两眼,伸手弹了一下纸张。
  “夏老师准备好按时下班。”江辞把飞页折好塞进兜里,“我不会拖堂的。”
  十分钟后,c区病房內景。
  灯光被刻意压暗,制氧机发出迟缓的“呼哧”声。
  夏梦靠在发黄的病床软枕上,脸色苍白,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陈业建死死盯著监视器:“各部门就位!病房重逢,action!”
  江辞拖著沉重的步子挪进镜头。
  手里攥著那个揉成咸菜乾的黑色塑胶袋。
  里面装著他扣下来的最后十盒仿製药。
  他走到床头柜前,把塑胶袋放下。
  动作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
  “抢了点现货。”江辞的声音很乾,“按时吃。吃完哥再进。”
  夏梦靠在床头,目光直接越过药袋,落在江辞发红的眼眶上。
  “林远哥进去了,对吧。”陆念声音格外刺耳。
  “老郑叔在走廊说的话,我听见了。”
  江辞转过身,双手撑在床沿上,嘴角抽动著想扯出一个笑:
  “你管別人干什么?你把药吃了……”
  “你又把我的药分出去了。”夏梦打断他。
  脸上的勉强碎裂。
  “我是个奸商!我只认钱!”他刻意压著嗓子低吼,“我能把钱往外推吗?我得赚钱给你续命啊!”
  他企图用暴躁掩饰心虚。
  按照传统的剧本走法,此时妹妹该声泪俱下地摸著他的脸,求他停药。
  但夏梦没有动。她冷冷地看著处於崩溃边缘的江辞。
  “哥。”夏梦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吐字清晰。
  “你救不了所有人。”
  这句话砸在病房里,连带著周围收音的场务都屏住了呼吸。
  “你更不能,让所有人替你犯法。”夏梦直视著江辞躲闪的双眼,
  “林远替你抗雷,外面的病友拿你的药当命。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只是不敢去面对警察。”
  江辞的双腿一软,顺著床沿滑跪在地上。
  他的双手攥著起毛的被角。
  “我进去了,你怎么办?!”江辞仰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逼著没有掉下来。
  “下个星期的缴费单谁来交?你吃什么?!”
  夏梦微微低下头。清冷的目光穿透陆泽的懦弱。
  “交出去。”陆念声音很轻。
  “把你手里那本记著病友名字的帐本,交出去。交给能接住他们的人。”
  “那我呢?!”
  夏梦的嘴唇终於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她整场戏唯一的示弱。
  “哥,我怕死。”
  夏梦眼眶慢慢泛红,但声音依旧稳如磐石。
  “但我更怕你为了让我活,变成一个不敢回头的人。”
  这句台词,直接击穿了陆泽心底最后的侥倖外壳。
  同时也完美契合了陈业建和林晚需要的法理核心:
  救人,永远不能成为践踏底线的藉口!
  镜头懟在江辞的脸上。
  他张著嘴,急促地喘息著。
  眼底那些执念、自以为是的委屈,在妹妹清醒的注视下,寸寸剥落。
  江辞没有嚎啕大哭。
  他缓缓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病床边缘发黄的床单上。
  双手鬆开被角,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肩膀极小幅度地颤抖著。
  这是一种无声的投降。
  这是属於顶级演员的克制。
  比起歇斯底里,这种压抑到极致的妥协,更让人肝肠寸断。
  监视器后。
  陈业建眼眶也跟著红了。
  “好!咔!!”
  老头子的吼声带著显而易见的激动。
  全场工作人员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化妆师赶紧拿著纸巾衝上去准备给演员擦汗。
  病房景里。
  夏梦紧绷的后背骤然放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脱力显得更加毫无血色。
  这场压迫感极强的对手戏,极大消耗了她的精力。
  她睁开眼,低头看向还蹲在床边的江辞。
  江辞没有像昨天那样瘫在地上起不来。
  听见导演喊咔的瞬间,他直接用手背把眼角的泪花一抹,双手撑著膝盖乾脆利落地站了起来。
  他扭了扭发酸的脖子,转头看向夏梦。
  “夏老师,我没拖堂吧。”江辞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標誌性的混不吝笑容。
  夏梦看著他眼底恢復的清明,清冷的脸上终於有了缓和。
  她伸手扯过旁边的外套披上,,只扔下三个字。
  “接住了。”
  三个字,是战友间最高的认可。
  远处,林晚站在导播台旁,盯著回放画面里两人堪称完美的碰撞,果断拉开公文包。
  “把这段的原片单独拷出来,不需要配乐和调色,连同原声干音一起给我。”
  林晚转头对跟组剪辑师下达指令,“我要把它作为第四个文件,直接砸到专家组的桌面上。”
  “有了这场戏托底,陆泽去自首就不是编剧强行上的价值,而是这个人物在人伦情感里长出来的良知!”
  陈业建端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浓茶,转头看向场记,大手一挥。
  “全体转场!把外头那个警局大门的夜景给我亮起来!”
  “下一场!陆泽去警局!让他自己走进去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