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许安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拌猪食的那几分钟里。
  那个没有滤镜、没有bgm、只有呼啸北风和两头大黑猪的视频,正在赛博空间里引发一场核聚变。
  ……
  魔都,某写字楼。
  刚刚结束了一场无意义復盘会的林子轩,瘫在工位上,双眼无神地刷著短视频。
  屏幕上全是千篇一律的变装、尬舞、还有那一听就是剧本的“正能量”短剧。
  烦。
  手指机械地上滑。
  突然,一张没有美顏的脸闯了进来。
  背景是掉皮的红砖墙,那人左手插兜,右手举著手机,缩著脖子,眼神清澈得像个刚入校的大学生,却说著一口纯正的河南话:
  “那个……能来俩人就行。”
  “管饭,管饱。”
  林子轩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视频里那两头哼哼唧唧的黑猪,还有那句“把路堵上,显得俺家有牌面”。
  “噗——”
  林子轩刚喝进去的冰美式差点喷出来。
  这哥们儿,有点意思啊!
  在这个人人都在想方设法立人设、搞精致露营的年代,竟然有人为了两头猪,在线求摇人?
  那眼神里的无助,不像是演的。
  那猪的獠牙,更不像是道具。
  “想把路堵上?”
  林子轩看了一眼自己停在车库里吃灰的牧马人。
  一种久违的、名为“凑热闹”的衝动在血液里復甦。
  他反手就把视频转发到了那个全是富二代的“长三角越野e族”微信群里。
  並附言:【兄弟们,有人挑衅。这哥们儿说他家路偏,怕咱们的车去不了。坐標河南太行山,有没有人想去吃顿正宗杀猪菜的?】
  群里瞬间炸了。
  【id太行车神】:臥槽?这么狂?
  【id我要吃肉】:这猪看著真不错,纯粮食餵出来的吧?这年头有钱都买不到这种土猪肉!
  【id专门越野】:定位呢?发定位!我就不信还有我的大g进不去的村!
  【id林子轩】:我看这小哥眼神挺真诚,估计是真遇上难处了。走一个?就当扶贫了,顺便给咱的车拉拉高速。
  【id群主】:@全体成员,集结!目標河南许家村!自带乾粮,別把老乡吃穷了!谁也不许给老乡添乱,咱们是去镇场子的!
  ……
  与此同时,深圳,城中村出租屋。
  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的老张,正一边泡脚,一边啃著冷掉的馒头。
  手机里播放著“许家村小安”的视频。
  看著视频里那破旧的院落,那口熟悉的河南口音,还有那句小心翼翼的“管饭,不管路费啊”。
  老张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也是河南人。
  出来打工五年了,因为没挣到钱,三年没回家过年。
  视频里那呼啸的风声,像极了他小时候老家冬天的动静。
  那两头猪,让他想起了去世的父亲当年在院子里磨刀霍霍的样子。
  “杀猪菜……”
  老张喉咙哽咽了一下。
  那种大锅燉出来的肉香,似乎透过屏幕飘了出来,钻进了他满是油烟味的鼻子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他擦了把脸,颤抖著手指在评论区打下一行字:
  【兄弟,我是信阳的,在深圳回不去。看哭了。这猪养得真好,像我爹养的。我不去吃了,但我给你点个讚。希望能有个热心肠的兄弟帮帮他,別让老人寒心。】
  这行字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点讚数直接破千。
  评论区里,无数像老张一样的游子破防了。
  【我在北京,我想家了。】
  【我在新疆,我也想吃口热乎的杀猪菜。】
  【博主,把你卡號发来!我人去不了,我出五百块钱,替我给爷爷买瓶好酒!】
  【楼上的別提钱!这小哥眼神乾净,提钱俗了!我也去不了,但我帮他转!】
  ……
  大数据的算法,是最敏锐的猎手。
  抖音总部的伺服器后台,监控员看著一条数据曲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飆升。
  完播率:98%。
  互动率:45%。
  转发量:每秒激增500次。
  甚至还有大量的“保存本地”操作。
  这种数据,通常只出现在顶级网红的爆款视频里。
  而这个帐號,粉丝基数只有三百?
  “这是什么鬼?”
  监控员点开视频,看了一遍。
  没看懂。
  杀猪?摇人?
  但这並不妨碍ai判定这是今天的“流量之王”。
  系统自动加权。
  流量池层级跃迁。
  千万级流量入口,轰然打开。
  推送范围,从河南本地,迅速扩散至全国。
  標题更是被系统自动抓取关键词,生成了各种惊悚的热搜词条:
  #全网最惨网红,杀猪求援#
  #大山深处的留守青年与三百斤野兽#
  #那个眼神清澈的男孩,只想吃口肉#
  #河南许家村,全网定位中#
  ……
  许家村,堂屋。
  许安捧著那个烫得像刚出锅红薯一样的手机,整个人僵硬如铁。
  他甚至不敢动一下手指。
  因为屏幕上的弹窗太多,太快,快到出现了残影。
  根本看不清大家发了什么。
  只能隱约捕捉到几个高频词汇:
  “来了!”
  “定位!”
  “等著!”
  “兄弟別怕!”
  许安脑瓜子嗡嗡的。
  他咽了口唾沫,试图点击一下“消息免打扰”。
  结果手指一滑,不小心点开了一条私信。
  是一个叫“猛禽车友会-大彪”发来的语音条。
  许安下意识点开。
  堂屋里瞬间响起一个粗獷豪迈的男低音,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
  “兄弟!!!”
  这一嗓子,把旁边剥蒜的爷爷嚇得手一哆嗦,蒜瓣滚了一地。
  “咋?咋了这是?那手机里钻出个人来?”爷爷惊恐地盯著许安手里的黑匣子。
  语音还在继续咆哮:
  “兄弟你別慌!我看定位离我就五十公里!我这就带队过去!我带了三十个兄弟!还有五辆皮卡!你也別管饭了,我们自带食材!甚至还能帮你把猪圈修一下!等著啊!谁敢欺负你家里没人,我大彪第一个不答应!”
  许安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蒜盆里。
  三十个兄弟?
  五辆皮卡?
  还自带食材?
  这……这是来杀猪的,还是来拆村的?
  “爷……”
  许安抬起头,脸色苍白,那双“清澈愚蠢”的大眼睛里此刻填满了真正的恐惧。
  “咱家……可能要出事。”
  爷爷倒是淡定,捡起地上的蒜:“出啥事?是要债的来了?”
  “不是……”许安嘴唇哆嗦,“是……帮忙杀猪的来了。”
  “那是好事啊。”爷爷乐了,“来几个?”
  许安看了一眼私信列表里那个红色的“999+”。
  又看了一眼刚刚那条语音。
  “大概……比咱村的人口加起来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