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全村听令!预备,放「赛博」鞭炮!
  饺子吃撑了,人就容易犯迷糊。
  大白兔食堂里的暖气开得太足,把那股子原本应该凛冽的守岁夜,熏得暖烘烘、软绵绵的。
  三爷半躺在那个让他“爱恨交织”的按摩椅上,手里攥著那个包著硬幣的饺子皮,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二大爷许建国同志,保持著一个標准的坐姿,盯著电视里的春晚回放,但眼皮子已经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通讯。
  只有二叔许强,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里转来转去。
  他手里捏著那个限量版的zippo打火机,“咔嚓、咔嚓”地打著火,火苗一窜一窜的。
  “这叫啥过年?”
  二叔终於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许安旁边的马扎上,满脸的幽怨。
  “没炮仗!”
  “没动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光吃饺子有个屁用?”
  “想当年,你二叔我为了听个响,敢把雷管塞进牛粪堆里……”
  许安正在看弹幕,听见这话,赶紧咳嗽了两声,把镜头稍微往旁边挪了挪。
  “二叔,直播呢。”
  “那啥……牛粪炸雷管这事儿,咱能不提了吗?”
  “虽然过了追诉期,但影响不好。”
  直播间里,那帮本来也在犯困的网友,瞬间精神了。
  【id法外狂徒】:???二叔是个狠人啊!
  【id牛粪受害者】:牛:我做错了什么?
  【id想听响】:確实,现在城里也不让放炮,过年总觉得少了点魂儿。
  【id赛博过年】:主播整一个唄!哪怕是踩气球也行啊!
  二叔嘆了口气,把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拍。
  “我有钱。”
  “我车里还有两箱子加特林烟花,我都拉回来了。”
  “可大国走的时候千叮嚀万嘱咐,说咱们这大白兔食堂刚刷的漆,怕火。”
  “再加上山里防火令……”
  “憋屈!”
  “真特么憋屈!”
  这就是有钱人的痛苦吗?
  许安看著二叔那副“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样子,心里竟然有点想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一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就是大年初一了。
  如果真的就这么静悄悄地跨过去,確实有点对不起这满屋子的老少爷们,也对不起直播间这帮熬夜陪著的一百多万网友。
  “二叔。”
  许安突然开口了,眼神里闪烁著一种“清澈的愚蠢”和“大智若愚”混合的光芒。
  “你想听响?”
  二叔眼睛一亮:“你有法子?你有私货?”
  许安摇了摇头,指了指电视机旁边,那两台还没怎么发挥威力的、李大国搞来的专业级立式音响。
  “私货没有。”
  “但这玩意儿……劲儿大。”
  二叔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那光头上仿佛亮起了一个灯泡。
  “臥槽!”
  “安子,你是说……”
  许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兜里掏出手机,连上了食堂的蓝牙。
  打开那个平时用来听相声的音乐软体。
  搜索关键词:【鞭炮】、【烟花】、【万炮齐鸣】、【超重低音版】。
  “家人们。”
  许安对著镜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脸上带著一丝坏笑。
  “咱们许家村,向来遵纪守法。”
  “不让放炮,那咱们就不放。”
  “但是……”
  “咱们可以搞点……科技与狠活。”
  许安走到那个调音台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旋钮,他其实大部分都看不懂。
  但他认识一个最重要的旋钮——【master volume】(主音量)。
  那是控制灵魂的开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五十九分。
  原本正在打瞌睡的爷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眼。
  三爷也被按摩椅的一阵剧烈抖动给晃醒了。
  五婶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大厅中央。
  二叔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里虽然没有香菸,没有炮仗,但他拿著那个zippo,高高举起,像是在等待发令枪的运动员。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id倒计时】:59!58!
  【id跨年】:要来了!要来了!
  【id捂耳朵】:虽然是手机直播,但我预感大事不妙,我已经把音量调小了!
  “十!”
  许安开始倒数。
  “九!”
  二叔跟著吼了起来。
  “八!”
  “七!”
  老黑叔、哑叔、傻子叔……所有人都跟著节奏,或者是拍手,或者是跺脚。
  “三!”
  “二!”
  “一!”
  当时针和分针重合的那一瞬间。
  许安的手指,猛地把那个主音量旋钮,推到了顶!
  “轰!!!”
  不是爆炸。
  是音浪。
  第一声,是那种农村特有的、叫做“二踢脚”的声音。
  “砰——啪!”
  通过那两台万元级別的专业音响,经过那个空旷山谷的迴响加持。
  那一瞬间。
  许安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掀飞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紧接著。
  是密集的、连绵不绝的、足以震碎耳膜的鞭炮声。
  这是真正的“万掛齐鸣”音效,还是无损高保真版。
  大白兔食堂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桌子上的碗筷都在跟著跳舞。
  三爷嚇得直接从按摩椅上弹了起来,动作矫健得像只受惊的猴子。
  “臥槽!谁打枪?!”
  “鬼子进村了?!”
  二大爷许建国同志更是条件反射,一把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往门口冲。
  “隱蔽!全体隱蔽!”
  但下一秒。
  他们看见了二叔。
  那个身价千万的大老板。
  正站在大厅中央,闭著眼睛,一脸陶醉,双手还在空气中疯狂挥舞。
  嘴里大喊著:“得劲!”
  “这特么才叫得劲!”
  “这低音!这下潜!这声场!”
  “比特么真的还要真!”
  直播间的网友们虽然听不到现场那震撼的声压,但看著画面里那群魔乱舞的景象,看著那甚至被震得有点模糊的镜头。
  全都笑疯了。
  【id耳朵聋了】:我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id赛博朋克】:这就是传说中的电子鞭炮?太硬核了吧!
  【id环保】:不得不说,这很环保,而且很省钱,还能循环播放!
  【id气氛组】:二叔那个陶醉的表情,简直就是指挥家附体!
  这阵“赛博鞭炮”足足响了五分钟。
  响得全村的狗都在叫。
  响得隔壁山头的猫头鹰都得失眠。
  终於。
  许安把音量慢慢推了下来。
  鞭炮声渐息,变成了喜庆的《春节序曲》。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三爷揉著耳朵,笑骂道:“安子!你个小兔崽子!”
  “差点把老子心臟病给嚇出来!”
  “但这动静……中!”
  “听著心里踏实!”
  爷爷坐在主位上,脸上笑开了花。
  他招了招手。
  “安子,过来。”
  许安放下手机,走了过去,乖巧地站在爷爷面前。
  爷爷从那件蓝布褂子的內兜里,掏出了一叠红纸包。
  很薄。
  不像二叔发的那种,厚得能砸死人。
  “咱们家,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
  “二强子发的钱,你们收著,那是他的心意。”
  “但这压岁钱。”
  “得爷爷给。”
  爷爷抽出一个红包,递给许安。
  又抽出一个,递给二叔。
  甚至连在那边看热闹的李大国留下的那条大黄狗,都分到了一个包著骨头的红纸。
  许安双手接过。
  捏了捏。
  里面是一张崭新的、带著墨香的……十块钱。
  还有一张小纸条。
  许安打开一看。
  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著几个字:
  【平安顺遂,吃饱穿暖。】
  字跡有点抖,那是爷爷的手。
  但这八个字,却比二叔那三百万,还要沉。
  “爷爷……”
  许安的鼻头一酸。
  二叔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捏著那十块钱,更是直接哭成了狗。
  “爹……”
  “我都五十了,还有压岁钱啊?”
  爷爷瞪了他一眼。
  “八十也是我儿子。”
  “拿著!”
  “留著买糖吃!”
  直播间里,那原本还是“哈哈哈”的弹幕,瞬间变成了满屏的红心。
  【id泪崩】:八十也是我儿子……这就叫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
  【id想爷爷了】:我爷爷走了三年了,再也没人给我十块钱的红包了。
  【id许家村】:这就是年味,不是鞭炮,不是饺子,是被人惦记著。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著镜头。
  “家人们。”
  “响听了,饺子吃了,压岁钱也拿了。”
  “新的一年到了。”
  “我知道。”
  “你们当中的很多人,可能回不去家。”
  “可能还在加班,可能是一个人守著一桶泡麵。”
  “但是。”
  “只要心里有这个根。”
  “哪里都是家。”
  许安顿了顿,看著那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
  一百零八万。
  这一百零八万人,在这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陪著许家村这群老头老太太,过了一个最特別的年。
  “按照我们河南的规矩。”
  “大年初一,是要磕头的。”
  许安往后退了一步。
  二叔也跟著退了一步。
  五婶、老黑叔、三爷……所有的长辈都坐好了。
  许安把手机架稳。
  然后。
  对著镜头。
  对著那一百零八万个屏幕背后的灵魂。
  也对著屋里这群守护著大山的长辈。
  双膝跪地。
  “给家人们……”
  “给全天下的老人们……”
  “拜年了!”
  咚!
  这一个头,磕得实实在在。
  没有特效,没有剧本。
  只有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趴在地上,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那一刻。
  直播间的礼物特效停了。
  只有那满屏整整齐齐的两个字,像是一场红色的雪,覆盖了整个屏幕。
  【过年好!】
  【过年好!】
  【过年好!】
  ……
  这一夜,许安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那烦人的社恐,没有那还不完的人情债。
  只有满山的红灯笼,和爷爷那句“平安顺遂”。
  第二天一早。
  大年初一。
  许安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鸡叫。
  也不是二叔的呼嚕声。
  而是一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门的声音。
  “滋啦——滋啦——”
  许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雪停了。
  阳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头上,刺得人眼睛疼。
  他披上军大衣,趿拉著棉鞋,打著哈欠去开门。
  “谁啊?”
  “大年初一的,不让人睡个懒觉……”
  “吱呀——”
  那扇贴著崭新门神的大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冷风灌进来。
  许安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
  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门口。
  没有人。
  只有一个……巨大的、还在冒著热气的……编织袋?
  那个编织袋还在动。
  里面似乎装著什么活物。
  而在编织袋上面,压著一张纸条。
  纸条上没写字。
  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像是笑脸,又像是……一个还没修完的驴蹄子?
  许安的脑瓜子“嗡”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那条通往山下的大路。
  雪地上。
  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那脚印很奇怪。
  一只深,一只浅。
  像是一个跛子,背著什么重物,走了很远,很远。
  许安猛地想起了什么。
  那个昨天晚上,在看春晚的时候,一直盯著电视流口水,却怎么也不肯上桌吃饭的人。
  那个在村口站了三十年岗,却把唯一的武器交给了他的人。
  傻子叔。
  许安颤抖著手,解开了那个编织袋的绳子。
  袋口一开。
  露出来的东西,让许安那一向以“大心臟”著称的社恐神经,彻底短路了。
  那不是什么金银財宝。
  也不是什么土特產。
  那是……
  一整袋子。
  被剥得乾乾净净、每一颗都用糖纸小心翼翼包好的……
  野核桃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