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脚都磨烂了!老司机:上车,哥带你去看那盏诡异的灯
  下午五点多太阳贴著西边的山脊往下沉,顏色从白变成了橙红色,把前面那段柏油路面烤出来的热气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许安的右脚脚后跟在三公里前就开始磨了,不是那种很疼的磨,是那种闷闷的热,说明水泡已经鼓起来了但还没破。
  他低头看了一眼牛筋底鞋的后帮,磨得最薄的那个位置刚好卡在脚踝下面两指宽的地方,走一步顶一下走一步顶一下,像是鞋在提醒他你该歇了。
  但他没歇。
  前面还有不到二十公里就能看到鹿洞山的轮廓了,天黑之前走不到但能近不少,明天一早翻过去用不了两个钟头。
  直播间下午五点在线四百出头,弹幕不密但一直没断过。
  “安神你今天步数多少了,我看你从中午到现在就没停过脚。”
  “右脚是不是不对劲了,他走路的姿势从半小时前开始就有点偏重心了。”
  “兄弟们他今天到现在就吃了一个馒头和两个鸡蛋,水也快见底了,这段路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许安確实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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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瓶里面还剩一指头高的水,他没捨得喝,拧紧了瓶盖塞回了帆布包的侧兜里面。
  省著点,万一晚上找不到水源这就是最后的底了。
  路两边的芒果树从这一段开始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矮矮的灌木和大片的甘蔗地,甘蔗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立在路边,风从甘蔗叶子中间穿过去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跑。
  身后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小车的声音,是那种柴油机特有的突突突的闷响,声音很大还没到就先把脚底下的路面震出了一层细微的颤动。
  许安往路肩上面靠了靠给后面让路。
  一辆蓝色的中型货车从他身后开过来,车斗上面码著整整齐齐的化肥袋子用绿色的网兜罩著,网兜的绳头在车斗尾部隨著顛簸一甩一甩地晃。车身上面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了底漆的灰色,挡泥板上面沾满了红土,前挡风玻璃的右下角贴了一个平安符,平安符的红穗子已经褪成了粉色。
  货车开到许安身边的时候减速了。
  不是那种犹豫著要不要停的减速,是直接踩了剎车那种乾脆的停法,气剎发出了噗嗤一声,车身晃了两下稳住了。
  副驾驶的窗户摇了下来。
  探出来一张圆脸。
  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的皮肤是那种长年被太阳晒又被柴油味熏出来的粗糙的暗红色,下巴上面的胡茬有两三天没颳了乱蓬蓬的像一片铁丝刷子,但眼睛很活,大而圆,看人的时候带著一种天然的爽利劲。
  “嘿,小伙子,往南走的?”
  嗓门大得跟装了扩音器一样,许安站在三米外都觉得耳朵嗡了一下。
  “嗯,往南走。”
  “上车吧,我到芒掌那边送货顺路捎你一段,这路到天黑还有十七八公里前面啥都没有你靠腿走天亮都到不了。”
  许安犹豫了一秒。
  他这一路搭过渡船搭过中巴也搭过摩托,但货车还是头一回。
  “走不走啊,我赶时间,你要不上来我可开了啊。”
  许安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爬了上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一股混合了柴油味、烟味和风油精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副驾驶的座位上面垫了一块格子花纹的旧坐垫,坐垫被屁股磨出了一个圆形的凹坑,两边的海绵还是鼓的中间塌了下去,许安坐上去之后整个人陷进了那个坑里面,舒服得差点嘆出声来。
  太久没坐过有靠背的东西了。
  直播间瞬间活了。
  “终於上车了,安神你知不知道你从中午到现在走了多少公里啊,心疼死我了。”
  “这大哥一看就是老司机,那个停车的角度和速度太老练了,单手打方向盘的人。”
  “你们看副驾驶门上面还掛著一个暖水壶,这大哥生活自理能力拉满了。”
  “安神的表情你们看到没有,坐到垫子上面那一下子眼睛都眯了,人体工学座椅也不过如此了。”
  司机掛上挡踩了一脚油门,货车突突突地重新动了起来,速度不快因为后面拉著满满一车化肥重心高了跑快了容易飘。
  “我叫魏大军,跑这条线六年了,芒市到芒掌一天一个来回,你呢小伙子从哪来的?”
  “许安,从北边来的,走路过来的。”
  魏大军从方向盘上面腾出右手拧开了门上掛著的暖水壶,对著壶嘴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把壶递给许安。
  “走路?从北边走到这?你不会是走了几百公里吧。”
  许安接过暖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点发涩是那种反覆烧开过很多遍的味道但许安觉得这是今天喝过最好喝的水。
  “走了一阵子了。”
  魏大军从遮阳板上面抽下来一包烟叼了一根没点,嘴里叼著烟打量了许安两眼,目光从他晒脱了皮的脖子移到了那双磨得快没底了的牛筋底鞋上面。
  “你这不是走了一阵子你这是走了一辈子,看你那鞋底薄得跟纸似的,脚上起泡了吧。”
  许安没否认。
  “你干啥的?跑业务的?搞调查的?还是那种徒步旅行的驴友?”
  “都不是,就是有点事要办,顺便走走看看。”
  魏大军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了耳朵上面。
  “顺便走走看看,你这顺便也太远了,从北边走到滇西那得上千公里了吧,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这么狠的吗。”
  直播间有人接了一句。
  “大哥你不知道,安神不光走路狠,他这一路修过桥换过灯泡扛过洗衣机切过土豆丝粘过鞋补过气泵帮人搬过生薑背过盐巴,你要问他还能干啥他大概率说中。”
  “上千公里那是保守估计,安神从许家村出来到现在实际走的路程加上绕路的部分两千公里都打不住。”
  当然魏大军看不到弹幕,他把驾驶室里面的收音机拧开了,调到了一个放老歌的频道,一首模糊的旋律从布满灰尘的喇叭里面飘出来,是九十年代那种磁带质感的声音。
  “你那个包里面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一些路上捡的东西,別人给的东西,还有一些旧物。”
  魏大军瞥了一眼帆布包上面磨出毛边的帆布带子和那个老旧的铜扣环。
  “这包有年头了吧,我以前当兵的时候见过这种款式,六五式的。”
  “嗯,是老东西了。”
  许安没有多解释,魏大军也没追问,跑长途货车的人都有一个好习惯就是聊天不刨根只接面儿,对方愿意说多少就听多少。
  货车沿著省道往南开,速度稳在四十左右,路况还行就是弯道多了一些,每过一个弯魏大军就减速按一下喇叭然后加速通过,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连菸灰都不会掉。
  “小伙子你往南去哪个方向,我到芒掌的岔路口就要下道了你在那下还是提前下?”
  “我要去鹿洞山那边,有个老气象站。”
  魏大军的手在方向盘上面停了一拍。
  “鹿洞山?你去那干啥?那地方废了好多年了连条正经路都没有,上去得爬山。”
  “找人。”
  魏大军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之前认真了一些。
  “找人?那山上有人吗?”
  许安没有直接回答。
  魏大军把夹在耳朵上面的烟取下来又叼回了嘴里,还是没点。
  “你別说你这么一讲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个鹿洞山我跑这条线六年了晚上路过的时候有好几回往山上那个方向看都能看到一点光,不亮就一丁点,位置差不多在半山腰偏上的地方。我以前以为是山上的基站信號灯或者是哪个护林点的值班灯,后来有一回我专门留意了一下那个位置根本没有基站,护林站在山的另一面,那个光不应该在那个位置出现。”
  直播间弹幕动了。
  “来了来了,又一个人证实山上有灯。”
  “你们算一下,代写信老头说卖柴的老李提到过夜里有灯光,现在货车大哥也看到过,至少两个独立信源交叉验证了。”
  “安神你离那盏灯已经不远了。”
  许安坐直了一点。
  “大哥,那个光您第一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
  魏大军想了想。
  “三年前吧,2023年底或者2024年初的时候,有一回我跑夜车凌晨两点多路过鹿洞山下面那段路突然看到山腰上面有一个黄色的亮点,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后来又跑了几趟晚上经过的时候专门看了都在,位置没变过亮度也差不多就那么一丁点。”
  他把暖水壶拿过来又灌了一口。
  “但不是每天都亮,有时候连著一两个礼拜能看到有时候消失个把月又出来了,不规律的。”
  许安在脑子里面飞快地比对了一下时间线。
  2023年底或2024年初开始有灯光,赵念说的gs-01在2017年的坐標指向这个位置,母亲2021年在集市上写信,2026年1月去邮局续费。
  如果山上真的有人住著,那个人在那已经至少三年了。
  “大哥,您有没有见过有人从那座山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