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顏面被按在地上踩
  舒玉环那张脸瘪著嘴、皱著皮,看上去像是半截身子已经入了土,可周身翻涌的气势却如山岳倾轧,一双眼睛冷定得渗人,里头沉著一种见惯了生死的老辣。
  她將视线转向林方。
  “今天这两个人,都不能留!”
  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
  “放他走,就是养虎为患,再过几年,你我联手也未必压得住他。所以这丫头得死,他身上那些东西,也全归我们。”
  老妇的霸道是刻在骨头里的。
  一柄剑翻腕而出,剑气扫荡开来,周遭空间嗡鸣不止,天地之力像被搅动的浑水,翻腾倒卷。
  她朝林方迈出步子,手里的剑意一步比一步沉。
  “但你若肯承诺,离开以后不再与我天耀宗为敌,倒也不是不能给你们留条活路。”
  “不,別……”
  苏婉儿刚喊出声,喉咙就被茹元珊一把扣死,所有声音都断在了嗓子里。
  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可就像被铁钳钳住的雀鸟,连寻死都成了奢望。
  林方盯著她,牙关咬得咯吱响。
  两人算不上朝夕相处的交情,可並肩衝过几回生死线,这点情分够了。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著战友死在自己面前。
  “行,我答应你!”
  先应下来,后面再找破局的法子。他心里这样盘算。
  “现在能放人了?”
  他朝苏婉儿那边抬了抬下巴。
  “还不够。”
  舒玉环截断话头,眼角的皱纹堆得更深了,
  “我怕你说话不算数,你得拿点诚意出来。”
  “你想要什么?”
  林方盯著这个老妇,每道褶子里都藏著算计,这种人最难缠。
  “自毁丹田!”
  “你再说一遍?”
  自毁丹田。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
  那跟废人有什么区別?
  他答应不报仇已经是把牙咬碎了咽进肚子里,她还敢往上加码,这是在拿刀子刮他的底线。
  舒玉环嘴角扯出一丝得意的弧度:
  “想救她,就废了自己。”
  林方没接话,腮帮子绷得像石头。
  天耀宗的人都屏著呼吸,等他开口。
  青玄剑主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真够毒的!”
  丹田一毁,这人就算彻底完了。
  他也想看看,林方会怎么选。
  偏在这时候,一名古武者跌跌撞撞衝到宗主武盂跟前,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宗主,出大事了……落星城和灵溪湖遭了重伏,咱们的人折损大半,我得立刻赶回去。”
  武盂脸色骤变,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落星城和灵溪湖被伏击了?”
  落星城是天耀宗最繁华的商贸重镇,大半修炼资源的流转都指著那地方进帐。
  灵溪湖的分量更重,灵药灵草种植、珍稀资源培育全在那儿,说是天耀宗的命根子也不为过,常年布有高手坐镇。
  噩耗传来,说明坐镇的人大概率已经顶不住了。
  这两个地方一丟,等於在天耀宗命脉上连捅两刀。
  武盂掏出传讯符往死里催,对面石沉大海,一丝回音都没有。
  他急得额上冒汗。
  “宗主,属下去看看!”
  旁边一位护法抢步出列。
  武盂抬眼看见林方还在那里咬著牙、绷著脸,忽然像被雷劈了一样,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林方……你是故意的,你把我们所有人的眼睛都摁在这,你在拖时间!你年纪不大,心眼倒是比筛子还密!”
  “你马上去,从宗门多调破道境的人手,有多少带多少,动作要快。”
  从这赶过去有路程,去晚了能保住多少东西就不好说了。
  那人领命,飞速折返总部调人。
  武盂转头盯住另外一人:
  “至天宗的余孽怎么到现在还没清乾净?让他们躲在暗处捅刀子。给我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得把至天宗剩下的苗子全薅出来,一把火烧乾净。”
  “是。”
  那人转身就走。
  四周围观的人听了这些消息,个个面色仓惶。
  只有青玄剑主再看林方时,眼底浮起了一点讚许。
  宗门都被灭了,还能稳得住心神,布得出这种局——这人的道心已经硬得像块磨刀石。
  是块好料。
  武盂跨前几步,提起嗓子,把话往舒玉环和廉建的方向送:
  “廉前辈,舒前辈,我天耀宗多处根基被毁,桩桩件件全是至天宗和林方的手笔。弟兄们死伤惨重,损失没法估量,林方这身罪孽洗不乾净。”
  “落星城、灵溪湖刚被端掉的消息到了,那两处產业对我天耀宗有多要紧,二位心里有数。动手的就是林方的同党。他今天站在这,就是来吸住咱们的拳头和眼睛——此人该碎尸万段,求两位前辈绝不可让他活著走出这个门。”
  话音落地,满场譁然。
  原来这些天宗门各处根基接连遭毒手,真是他在背后操刀。
  林方听著,嘴角微微一挑。
  那边的活儿干完了,自己这场戏也可以收尾了。
  “两位联手確实不弱。”
  他一反方才的隱忍,语气里多了几分散漫和讥誚,
  “可要说杀我,我不觉得你们做得到!”
  舒玉环眉头拧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腔调?不怕她死吗?”
  林方瞟了苏婉儿一眼:
  “你可能不太了解她。她是碧渊城的弟子,跟我至天宗无关,跟我林方也不过几面之缘。萍水相逢罢了,她的死活,我其实没那么上心。”
  他踱著步子,脚底踩在阴阳图上,每一步落下去都盪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像轻风拂过水麵。
  没人留意到,他的步子踩著某种暗劲。
  “你们宗主刚才已经替我说了,我就是在拖时间,要不是想拖著,我早就可以结束战斗。”
  他的目光扫向廉建,平平静静的眼神反而刺得廉建浑身不自在。
  “你也早就躺下了。”
  这话是当眾剥他的脸皮。
  廉建觉得自己的顏面被按在地上踩。
  无边境的绝世强者,何曾受过这种轻贱?
  斩龙刀在他掌中嗡鸣,刀意一层层炸开,怒火从刀身躥上他的脸。
  林方取出一枚传讯符,扫了一眼,唇边浮起一点不显眼的笑意。
  许振宇来的消息:任务完成,收网。
  “你们天耀宗灭我至天宗的帐,我会慢慢跟你们算。至天宗要是没了,天耀宗也不必在这世上占地方了。”
  话音未落,利剑已悬在身前。
  他双手结印快得像翻花,一个个金色符號从唇间飞出,坠入脚下的阴阳图。
  符號融入的一剎那,阴阳图猛地旋转变形,铺展成一座阴阳八卦阵,阵纹骤亮,光柱冲天,將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阴阳黑白之气像闪电一样顺地爬过去,眨眼间就攀上了茹元珊和苏婉儿全身,把两人裹了个严严实实,外界再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林方的身形在原地溃散,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两人面前。
  “想杀我的人,你们还差了点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