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风暴席捲
  黑夜魔法重临世间。
  这件事情所造成的影响,的確要比克洛伊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即便在那场测试之后,校方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將一切相关的影像记录全部封存,將那道银白色身影在擂台上凝聚的那点漆黑光芒,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严严实实地捂在了深空学院的高墙之內。
  但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何况这股风,还是一场酝酿了三百年的暴风。
  三百年的时间,足够將一个人的名字刻进所有种族的记忆里。
  洛一,光明教会唯一一位神使,黑夜魔法的创造者,陨落於葬日谷的传奇。
  他的名字写在魔法史的扉页上,他的事跡被吟游诗人传唱了无数个版本,他的陨落至今仍是无数人心头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
  而他那独属於他的魔法,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掌心重现。
  这个消息本身,就是一场风暴。
  而这股风暴的吹拂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南大陆,中部。
  夏卡利亚王国——亦或者该说,光明教国。
  黄金之都,光明大教堂。
  深夜。
  这座恢弘到足以压过王室城堡的建筑,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白日里那些从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的七彩圣光早已熄灭,那些在主殿深处低眉顺目匍匐跪拜的信徒也已散去。
  整座大教堂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塔楼顶端的光明圣徽还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金色辉光,如同一颗不肯坠落的星辰。
  圣女弗嘉丽的寢室,在这片寂静中亮著微弱的灯火。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铺满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將整间寢室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白色光晕中。
  窗帘没有拉上,弗嘉丽不喜欢被遮挡的感觉。
  她总觉得,一旦拉上窗帘,视野就会变得狭窄,思绪也会隨之变得迟钝。
  她需要保持清醒。
  所以她让月光照进来,她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这漫天的夜色。
  寢室的陈设简单得不像是一位圣女的居所。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昂贵的家具,甚至连一张像样的梳妆檯都没有。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
  书架旁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旧书桌。
  桌面的漆已经磨损了大半,露出下面浅色的木质,边角有几处磕碰的痕跡,大概是搬家时留下的。桌腿有一根不太稳,垫了一小块木片,才勉强保持平衡。
  这张书桌是弗嘉丽从王都搬来的。不,更准確地说,是她从一个更远的地方带来的。
  它跟了她很多年。
  久到她记不清具体的年数,久到那些磕碰和磨损在她眼里都变成了某种岁月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一样,每一道都刻著一些她不愿忘记也害怕想起的往事。
  此刻,那张旧书桌上,摆著一张南大陆地图,和许多散落的战报与情报。
  那些散落的战报和情报,有的只有寥寥几行字,有的洋洋洒洒写满了整页纸。它们被隨意地堆在桌上,没有整理,没有归档,就这么散落著,像一堆被风吹乱的落叶。
  这些隨意放出一页內容都可能引起大震盪的纸张,就这么隨意地摆在弗嘉丽面前的桌子上。
  弗嘉丽坐在书桌后,一只手撑著侧脸,另一只手翻看著面前的文件。
  白金色的长髮从肩头垂落,发梢有些凌乱,几缕髮丝从耳后滑下来。
  此刻的她,完全不像是白日里那个宛若光明女神化身般高高在上的圣女,反而只像一个正在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的乖巧学生。
  眉眼低垂,嘴唇微微抿著,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在某一页上多看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那些战报上的文字在她浅金色的眼眸里掠过,被她一条一条地记在脑海里,分类,归档,串联成线,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信息网。
  针对圣罗曼尼亚帝国的战事有些不顺。
  帝国的反击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也要猛烈得多。
  在摩恩大帝御驾亲征之后,原本节节败退的帝国军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强心剂,士气大振,攻势如潮。
  即使过去了那么久,可每当遇到挫折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去依赖那个人。
  但也同样是每在这个时候都会再一次清晰並痛苦地意识到,他已经不在了。
  三百多年来,她只能靠自己。
  她拼尽一切,燃尽所有,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不知道如果他还在的话会怎么做。
  但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完成他的愿望。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要走多远的路。
  无论要流多少血。
  一条条信息在她脑海里匯总,分析,推演。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来。
  局面还在可控范围內。
  摩恩大帝的御驾亲征確实给教会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但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只要……
  弗嘉丽的睫毛突然颤了一下。
  “进来。”
  下一瞬,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弗嘉丽的身后,无声无息,像是从夜色本身剥离下来的一小片影子。
  一身漆黑的袍服,一张金色的面具。
  面具的造型简洁而精致,恰好覆盖住上半张脸,露出下半截苍白小巧的下頜和一双浅粉色的薄唇。
  从那张面具无法辨別来人的身份。
  但弗嘉丽认识她。
  她认识每一个戴著这张面具的人,毕竟,这支象徵著教会最锋锐也最隱秘的利刃的机构,是洛一留给她的庞大遗產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项……
  那道身影单膝跪下,右手抚胸。
  “圣女大人。”略显年轻的声音中,带著难以压抑的激动。
  “央大陆那边传来消息——”
  她的声音在颤抖。
  並非出於对弗嘉丽的恐惧,而是因为那个名字本身所承载的重量。
  “……深空学院中,出现了一位能够使用……使用黑夜魔法的学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寢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月光不再流动。
  风也不再吹拂。
  那些散落在书桌上的文件,连纸张的边缘都停止了颤动。
  整间寢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
  弗嘉丽的思绪几乎是在瞬间,便被拉回了数百年前。
  那时,有一个黑髮少年站在她面前,笑著说——
  “你看,这是我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撬出来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片微缩的夜色。
  她瞪大眼睛,说了句好漂亮,然后下意识想要去摸。
  结果他笑了一声,躲开了她的手,反而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笨蛋,会很痛的!”
  那一年的阳光很好,风吹过田里的麦子,会掀起一层层金色的波浪。
  他站在田埂上,黑色的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掛著让人想揍他一拳却又捨不得下手的笑容。
  她捂著额头,瞪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噘著嘴。
  他看著她,目光温和得像那片被阳光晒暖的麦田。
  他说:“弗嘉丽,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创造,是守护。”
  她不懂。
  但后来她懂了。
  因为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