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李代桃僵
  第155章 李代桃僵
  简雍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去。”
  “记住,”刘备盯著他,“你的任务不是帮马相反,是催他反。给他钱,给他大义名分,让他觉得机不可失。然后,在火起之前,抽身离开,不要陷进去,张武会护卫你的安全。”
  “我明白。”
  布置到这里,大体框架已定。
  但还有最关键的一环。
  荀采又开口:“夫君,点火之后呢?汉中这边,该如何应对?”
  刘备走回地图前,手指从汉中划向益州。
  “火起之后,益州必乱。郤俭无能,守不住。朝廷得报,定要发兵平叛。从洛阳发兵,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宦官们第一个不答应。从荆州、关中调兵,也有阻力。”他顿了顿,“这时候,咱们的奏章就该到了。”
  他看向简雍:“宪和,你出发前,先帮我擬一封奏章。语气要恳切,要忠愤,写我刘玄德身为汉室宗亲,见益州生乱,心急如焚,愿亲率汉中兵马,为陛下扑灭此火,收復州郡。”
  简雍记下:“奏章何时发?”
  “等马相起事的消息传到南郑,立刻发,八百里加急。”刘备说,“同时,派人密信给卢师请他帮忙传话,还有。。。给张让送一份厚礼,请他帮忙说句话。”
  “张让?”关羽皱眉,“阉宦。。。”
  “阉宦也是人。”刘备摆手,“他爱钱,咱们给钱。只要他在灵帝耳边说一句刘玄德近在汉中,可用,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荀采轻轻点头:“釜底抽薪,反客为主。夫君此计虽险,但若成,则益州在手。”
  刘备转身,看著炭盆里跳跃的火。
  “这世道,不险,成不了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刘焉想当黄雀,等螳螂捕蝉。那咱们。。。就当弹弓,先把黄雀打下来。”
  密室里,火光摇曳。
  映著七张脸,神色各异,但眼神渐渐坚定。
  窗外,风又紧了。
  吹过南郑城墙,吹过沔水冰面,吹向西南方向的绵竹。
  那里,有一堆乾柴,还没点火。
  但快了。
  腊月二十九,深夜。
  雪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惨白的一鉤,掛在南郑城西角楼上。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更夫的梆子声,敲一下,停一下,在寂静里传得老远。
  军营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土坏房里,灯还亮著。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简雍坐在一张破木桌前,桌上摊著几样东西:一对鱼形玉珏、一块空白绢布、一枚铜符,还有一叠麻纸,纸上是他临摹的笔跡,柳骏的笔跡。
  他手里捏著一支细毫笔,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半晌没落。
  笔尖在抖。
  不是冷,是手不听使唤。
  简雍深吸一口气,放下笔,搓了搓手,又哈了几口热气。手指冻得发僵,关节泛红。
  他重新提起笔,屏住呼吸,在麻纸上写:“马相將军足下:事急,不及面晤。朝廷有变,益州即將换主,请郎君速起。。。
  “6
  写到这里,笔尖一滑,起字的最后一捺拉长了,墨跡晕开一片。
  废了。
  简雍把纸团了,扔进脚边的竹篓。篓里已经堆了半篓纸团。
  他盯著那对玉珏,看了很久。
  玉是好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玉上,泛著温润的光。阴珏在他手里,阳珏在马相那里,只要对上,马相就会信。
  可万一呢?
  万一马相多疑,非要见柳骏本人?万一他身边有明白人,看出破绽?
  简雍不敢往下想。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气灌进来。
  牵招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披著件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沾著几点雪沫子。
  “宪和,”他声音压得低,“笔跡练得怎么样?”
  “还行。”简雍苦笑,“形似容易,但柳骏写字有个习惯,竖笔带鉤,鉤得很细。我练了两天,还是差一点火候。”
  牵招拿起一张废纸,看了看。
  “够用了。”他说,“马相不是读书人,看不出这么细。只要玉珏、铜符对得上,暗號接得上,他不会疑。”
  “希望吧。”简雍揉了揉眉心,“钱准备好了吗?”
  “三百万,全换了金饼,装箱了。”牵招顿了顿,“箱子做了夹层,底下是金饼,上层铺了铜钱和碎布,掩人耳目。另外,还备了十把环首刀,二十张弓,都是旧军械,磨了號,查不出来源。”
  简雍点头,又拿起笔。
  “我再练练。”
  牵招没走,在屋里唯一的床上坐下,看著他练。
  屋里静,只有笔尖划在木简上的声音,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简雍终於写出一张满意的。
  “路远莫致倚增嘆,何为怀忧心烦惋。”他將这两句诗写在绢布右上角,这是约定的暗號標记。然后正文:“马相將军足下:事急,不及面晤。朝廷有变,益州即將换主,请郎君速起。正月十五,聚眾举旗,诛郤俭,据州府,召天下义士。后续资助金三百万,刀弓各十,由某心腹柳庸亲送。望將军勿疑,即刻筹备。功成之日,富贵共之。”
  落款:“柳骏顿首,腊月廿八。”
  写完,他拿起柳骏的私印,是从柳骏身上搜出来的,一块小小的铜印,在落款处重重按了下去。
  印泥是特製的,顏色暗红,像乾涸的血。
  绢布晾在桌上,墨跡慢慢干透。
  简雍看著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宪和。”牵招忽然开口。
  简雍抬头。
  “你怕了?”
  简雍沉默片刻,点头:“有点。”
  “我也怕。”牵招说,“但大哥说得对,这世道,不狠,活不下去。刘焉比咱们狠,咱们就得比他更狠。”
  简雍深吸一口气,將绢布仔细折好,塞进一个油布小袋,封口。
  “什么时候出发?”
  “正月初三。”牵招说,“年关前后,路上查得松。你们扮成商队,就说从汉中贩盐去绵竹。我已经挑好了两个人,一个叫陈大,一个叫赵二,都是老刺头,张武会盯著他两。”
  简雍將油布袋揣进怀里,贴肉放著。
  “那俩隨从,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