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柳庸马相
  第156章 柳庸马相
  “只知道护送你去绵竹见个大人物,別的一概不知。”牵招起身,“到了地方,你见机行事。万一。。。万一事败,保命第一。我们在米仓道口留了接应的人。
  ,简雍笑了,笑得有些苦。
  “子经,你说我要是回不来,帐册怎么办?”
  牵招一愣。
  “左厢第三柜,最底下那层,用油布包著的。”简雍继续说,“郡库的底帐,田亩册的副本,还有。。。我私下记的一些东西,都在那儿。要是我不在了,你记得取出来,交给大哥。”
  牵招眼眶忽然发热。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简雍的肩膀。
  “別说丧气话。”他声音有点哑,“你一定得回来。咱们还得一起喝酒,看你儿子娶媳妇呢。”
  简雍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正月初一,新年。
  南郑城里有了点喜庆气。家家户户贴了桃符,军营也放了假,除了轮值的,都发了酒肉,聚在营房里吃喝喧闹。
  刘备没休息。
  他在中军帐里,看简雍最后一遍演练。
  简雍换了装束,一身半旧的绸缎袍子,外罩羊皮坎肩,头上戴了顶暖帽,帽檐压下来,遮住半张脸。手里拿著那枚铜符,反覆摩挲。
  “柳庸。”刘备叫他。
  简雍抬头:“在。”
  “你是柳骏的堂弟,荆州江陵人,常年在外帮柳骏打理生意。这次是奉柳骏急令,送钱送信。”刘备语速平缓,“柳骏为何不亲自来?”
  “柳骏在洛阳打探益州换主消息,脱不开身。”简雍答得顺。
  “若马相问,为何提前起事?”
  “朝廷已疑益州,恐益州有变。柳骏决意先发制人,趁郤俭不备,一击必杀。”
  “若马相疑你身份?”
  “玉珏为凭,铜符为证,暗號为信。”简雍从怀中掏出那对阴珏,又指了指铜符。
  刘备沉默片刻,拍了拍他肩膀。
  “委屈你了。”
  “大哥说哪里话。”简雍放下袖子,“该做的。”
  帐外传来张飞的大嗓门:“大哥!酒烫好了,出来喝两碗!”
  刘备应了一声,对简雍说:“去吧,今晚好好歇著。初三一早出发。”
  简雍躬身退出。
  走到帐外,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远处营房里传来划拳声、笑声,火把的光在雪地里跳动。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的营房走。
  路上遇见关羽。
  关羽披著大氅,正巡营。见他来,停下脚步。
  “宪和。”
  “云长。”
  两人对视。关羽丹凤眼里映著火光,深邃难测。
  “此去凶险。”关羽开口,“多保重。”
  “我会的。”
  关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囊,递过来。
  “里面是药和解毒丸,我备的,你带上。”
  简雍接过,皮囊还带著体温。
  “谢了。”
  关羽没再说,拍了拍他肩,走了。
  简雍握紧皮囊,继续往前走。
  回到营房,屋里冷清。他的行囊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包袱,里头是两套换洗衣物,一些乾粮。
  他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
  然后从枕下摸出个小木盒,打开。里头是一綹用红绳繫著的头髮,是他母亲的。老太太去年冬天走了,走前剪下这綹头髮给他,说:“雍儿,带著,娘保佑你。
  简雍拿起头髮,贴在胸口。
  闭上眼。
  娘,保佑儿子。
  正月初三,天还没亮。
  南郑西城门悄悄开了条缝。三辆马车驶出来,车轮包了厚布,碾在雪上声音闷。每辆车配两匹马,车夫裹得严实,只露眼睛。
  简雍坐在中间那辆车的车厢里,对面是张武、陈大和赵二。两人都是三十来岁,相貌普通,穿著伙计的短褐,腰里別著短刀。
  车厢很挤,除了人,还有几个箱子。最底下是金饼,上层是盐袋,真是盐,汉中官盐,有盐引,查也不怕。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往西南方向去。
  牵招站在城楼上,看著车队渐行渐远,变成雪地里三个黑点。
  他站了很久,直到黑点彻底消失在天际线。
  然后转身下城。
  刘备在城楼下等他。
  “走了?”
  “走了。”
  刘备点头,望向西南方。
  天边泛起鱼肚白,但云层厚重,太阳出不来。
  “大哥,”牵招低声,“宪和能成吗?”
  “能。”刘备说,“他必须能。”
  风起了,捲起城楼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像送行的纸钱。
  刘备转身,往军营走。
  脚步稳,但心里沉甸甸的。
  这一步棋,落下去了。
  是吃子,还是被吃,就看绵竹那把火,怎么烧了。
  正月初十,绵竹。
  雪化了七成,地上露出黑黄的泥,混著残雪,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城外的盐井还在冒白汽,但上工的人少了一半。年关刚过,许多盐工揣著攒了一年的工钱,回家过年去了。
  城南破庙里,却聚著二十来號人。
  庙供的是本地盐神,泥塑早就塌了半边,露出里头的稻草和木架。神案被搬到一边,地上铺了层乾草,眾人或坐或蹲,围著中间一个火塘。火塘里烧的是盐井淘出来的废渣,烟大,呛人,但暖和。
  马相坐在火塘正北,背靠著半截泥像。
  他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左颊有道疤,是早年跟人抢井时被盐叉划的。身上裹著件破皮袄,袖口磨得油亮,露出里头发黑的棉絮。
  火光照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他伸手从火塘边摸出个陶碗,碗里是劣酒,浑浊发黄。他抿了一口,辣得皱眉,但咽下去了。
  “弟兄们,”他环视一圈,“柳公前两次送的钱,还剩多少?”
  角落里一个管帐的老盐工翻开帐本,眯著眼看了看:“钱。。。三十万左右。刀弓都藏在后山山洞里,没动。”
  马相点点头。
  三十万钱,不少了,够这伙人吃半年。
  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柳骏第一次来,是去年七月,送了五十万钱,十把刀。第二次是九月,又送三十万,二十张弓。说是资助义举,但马相不傻,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柳骏要他在益州闹出动静,越大越好。柳骏相当於投资,双方约定事成之后,富贵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