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错误的世界线(下+完)
  “难道...我们又失败了吗?”
  另一道穿著残破鎧甲的魂魄低头嘆气。
  “即便小江那孩子,在过去不惜斩断自己的大道,强行篡改未来...”
  “也不行吗?”
  “甚至连【毁灭五日】的节点都没能拖到,主神就直接下场掀桌子了...”
  “没办法啊。”
  一位手持羽扇的魂魄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方可是凌驾於一切法则之上的主神。”
  “祂没有一开始就亲自动手直接抹除我们的世界。”
  “已经算是我们天大的幸运了。”
  一眾金色的先烈魂魄们,用一种超脱了生死的平静语气,討论著这场变局。
  最终,那名捋鬍子的老者再次发话定音。
  “行了,就这样吧。”
  “这千年来,大家都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这本就是一场不可能打贏的绝望之战,我们能拖延到现在,已经够本了。”
  他转头看向皇陵最深处。
  “现在...去找祖龙帝吧。”
  “让他...”
  “发布最后一次【天幕】令。”
  “好。”
  眾魂魄齐声应道。
  於是,漫天金色的魂魄匯聚成一条长河,朝著皇陵深处进发。
  最中央,停放著一口漆黑龙棺。
  而在棺材后方,赫然立著一块碑。
  祖龙帝之墓。
  “九川,你来叫她吧。”
  老者看向身旁一道格外凝实的金色魂魄,“毕竟,你是她的父亲。”
  “好,交给我。”
  贏九川点了点头。
  这位生前曾经威震天下的千古帝王,飘到棺材前。
  “鲤衣!醒醒!別睡了!鲤衣!”
  话音落下。
  “哐当!”
  棺材边缘的卡扣被一脚踹开。
  紧接著,一道明显带著起床气的嗓音,从棺材板下传了出来。
  “吵死了!还没到明天早上六点呢,你们叫魂啊?!”
  贏九川就像个老父亲,急迫地拍著棺材板大喊。
  “別睡了小姑奶奶!外面出大事了!”
  “冥府之树提前降临了!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
  “先帝前辈们,都等著你发最后一道天幕圣旨呢!”
  “是啊是啊!”
  “乖重重重重孙,快醒醒吧!主神掀桌子了!”
  周围那群金色的先烈魂魄,像极了过年时催工作的七大姑八大姨。
  围在棺材边七嘴八舌,嗡嗡嗡地催促著。
  被这群人催得实在烦了。
  “够了!!都给我闭嘴!!!”
  砰!
  棺材板被一脚踢飞。
  一个身影从棺材里翻身坐起,大步走了出来。
  与周围那些虚幻的魂魄不同,她是拥有实体形態的!
  因为...她是个活人!
  她身穿一袭黑色九龙帝袍,黑色短髮飘荡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红宝石般璀璨的红色竖瞳。
  她身材高挑,动作大开大合,像个桀驁不驯的假小子。
  如果不仔细看她那张脸蛋,还真没法一眼认出她的性別。
  这位,就是龙夏帝城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大名鼎鼎的...
  祖龙帝,贏鲤衣!
  她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指著面前这群急得团团转的魂魄长辈们。
  “多大点事儿啊?一个个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不就是世界毁灭吗?又不是明天早上没饭吃!”
  “以前又不是没经歷过灭世!天塌下来重来一次不就好了?!”
  “重来...”
  眾魂魄听到这两个字,苦涩地呢喃著。
  “可是...乖重重孙。”
  “那个叫杜临渊的私生子,他的能力真的还行得通吗?”
  羽扇老者魂魄面露忧色。
  “即便他拥有【死亡回溯】的异能,还搭配了半神级的【鬼帝衣】。”
  “但那玩意儿可是有次数限制的!”
  “我们留在外界的监测法阵,之前就已经检测到他进行了多次时空跳跃。”
  “鬼帝衣的本源已经快磨灭了。”
  “我感觉...”
  “这一次,应该是他的最后一次回溯了。”
  “是啊。”
  另一个魂魄附和道,“这都怪九川!”
  “当年非要在外面搞出个私生子,导致那小子血脉不纯!”
  “若是换个纯正血脉来穿鬼帝衣,起码能重来个上百次!”
  “但是九川一共就三个孩子,除了他,也没有別人能完成这个任务了啊...”
  听著这群老傢伙又开始推卸责任甩锅。
  “行了!都给朕闭嘴!”
  贏鲤衣烦躁地挥了挥衣袖,打断了所有的爭论。
  “谁跟你们说...”
  “朕指望的是那个被高家绿茶婊骗婚的愚弟了?”
  眾魂魄一愣。
  “死亡回溯这玩意儿,在朕的底牌库里...”
  贏鲤衣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皇陵穹顶。
  “可从来都不只有他那一个残次品!”
  “朕说的重来,指的...是他!”
  眾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满脸疑惑。
  难道说...
  除了杜临渊,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拥有【时空回溯】之力?!
  与此同时。
  祷言深池,第一海域。
  断海之地。
  因为断浪的死亡,两边的断海悬崖开始缓缓合拢。
  海水倒灌,发出轰鸣。
  江南手持怒涛斧,只是瞥了一眼,隨后再次挥出斩击!
  “轰!”
  海水再次被劈开!
  断崖重新裂成两半!
  “喂!雷霆大活人!”
  贝瑞思的声音从怒涛斧中传来,带著几分急切。
  “刚才那老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错了?他到底在说什么?”
  江南正在自由落体,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云里雾里的。
  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没有记忆的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明白。
  他收起怒涛斧,转用咫尺天涯,身影一闪来到了海底。
  张陵炁正半跪在地上,被役亡的反噬折磨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杜临渊站在他旁边,疯疯癲癲地笑著。
  张陵炁走过去,看向杜临渊:“成功了,杀死了断浪。”
  “你还发什么疯?”
  杜临渊的笑声戛然而止。
  然后,笑得更狂了。
  “哈哈哈...错了!都乱套了!”
  他捂著脑袋,像一只困兽在原地打转。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到头来...竟然打了自己人!”
  张陵炁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爬起来,一巴掌扇在杜临渊脸上。
  “啪!”
  “冷静点!什么自己人?!”
  杜临渊半跪在地上,又抱头苦笑起来。
  “断浪...就是自己人...”
  江南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
  但看到对方这个状况,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他抬起手,並指抵在杜临渊额头上。
  “以神之言,魂刻吾令!”
  言灵·神諭,发动。
  强制性冷静。
  效果立竿见影。
  杜临渊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癲狂的眼神渐渐恢復清明。
  “谢谢。”
  他哑著嗓子说。
  “说吧。”
  江南收回手,“你知道什么?”
  杜临渊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实际上,断浪自千年前,龙夏帝城还没搬来荒蛮界时...”
  “就已经被湮灭邪神加贝坦盯上了。”
  “当时企图杀龙神夺体的,其实也是它。”
  “皇陵中的老怪物们早就发现了这一切。”
  “但並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埋下了一步暗棋。”
  “让真正的断浪蛰伏起来,在关键时刻出手。”
  张陵炁这时候发问:“那他为什么攻击我们?他是背叛了我们吗?”
  杜临渊摇头:“不,我们从一开始看到的,根本就不是断浪。”
  “是加贝坦。”
  “湮灭邪神,加贝坦。”
  他抬起头:“它一直都想要夺舍断浪,但都没有成功。”
  “反而自己快要被断浪同化,所以性格上几乎一模一样。”
  “你们根本分辨不出来。”
  贝瑞思从怒涛斧中追问:“那他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说贝瑞思和你们都错了?”
  杜临渊听到这话,又笑了。
  但这次笑得很苦涩。
  “看来...它还有一些神志。”
  “或者说,加贝坦自己也知道。”
  “你们难道没发现,加贝坦在化身断浪之前,一直都在主动避战吗?”
  眾人愣住了。
  江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啊。
  加贝坦从始至终,都在当逃兵。
  被陨石砸了不还手,被追杀了不回头,被打了就跑,跑了就藏。
  它是准神,为什么要逃?
  杜临渊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它怕。”
  “它害怕自己死。”
  他环顾四周,声音压得很低:
  “在荒蛮界之外,星海的另一头。”
  “我们无法到达的地方,凌驾於那些邪神之上的存在,祂拥有一件无上至宝。”
  “冥府之树。”
  “能够让十二邪神无限復活的宝物。”
  他看向江南,语重心长:“这也是龙神当初被活活耗死,不得不转生的原因。”
  江南眉头紧皱。
  在回魂镇时,他就打探过自己的情报,拼凑过前世的碎片。
  没想到...会是这样。
  若那最终的敌人真的有无限復活的手段。
  那他確实可能没办法。
  “可既然如此,”江南开口,“加贝坦又为什么怕死?”
  这一次,他没有用便签。
  杜临渊又开始有崩溃的跡象,但神諭的残余效果强行压制了那股癲狂。
  他颤抖著说出了最后的答案。
  “因为...祂不想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子嗣。”
  “加贝坦是祂的子嗣,冥府之树还有一个能力。”
  “只要启动,就能让十二邪神在全世界的土地上开花。”
  “诞生出能够毁灭星球的【怪诞树】。”
  “它们会吸乾所有生物和大地的营养,来供给冥府之树结出果实。”
  “祂之所以一直没有这么做...”
  杜临渊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单纯只是因为加贝坦还活著。”
  “祂的生物本能,不允许祂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们能活这么久...”
  “完全就是因为加贝坦还活著。”
  “你们说...可笑吗?绝望吗?”
  杜临渊再次大笑起来。
  但这次,没人笑得出来。
  江南彻底明白了。
  一直以来,他看到怪物都是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敌人。
  但这个加贝坦却完全不同。
  你可以把它当做敌人,但它同时也是毁灭世界的炸药桶。
  摧毁它,世界毁灭。
  不摧毁它,世界也可能在某一天被引爆。
  “怪不得他说我错了...”
  江南喃喃道。
  下一刻。
  “刺啦!”
  眾人同时转头。
  断浪的尸体,裂开了。
  嫩芽从裂缝中生长而出!
  缠绕膨胀炸裂!
  “轰!!!”
  怪诞树!
  它朝所有人扑来!
  江南早有防备。
  他一手抓住杜临渊,一手抓住张陵炁。
  “咫尺天涯!”
  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树枝扑了个空,砸在海底,掀起巨大的淤泥漩涡。
  房车外,平顶山。
  三道身影凭空闪现。
  杜临渊回头,看著远处海面下那些还在疯狂生长的树枝,声音发苦。
  “完蛋了。”
  他能够感觉到,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回溯了。
  所有底牌都用尽了。
  可即便如此...
  杜临渊却找不到贏得方式。
  就算他们绕过加贝坦,绕过断浪,绕过怪诞树,直接去龙夏帝城...
  未来依旧是一片灰暗。
  找不到幕后主使,不剷除那棵冥府之树...
  永远都拿不到真正的胜利。
  张陵炁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著杜临渊。
  看著这个平时疯疯癲癲、此刻却异常平静的男人。
  忽然觉得,他承受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贝瑞思罕见地沉默了。
  她缩在怒涛斧里,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
  明明光芒才刚刚到来...
  迎接的却是无尽的黑暗。
  江南没有停。
  他把目標锁定在房车,朝那个方向衝去。
  “跟上。”
  他带著几人回到房车內部。
  砰地推开门。
  “陈瞳!”
  陈瞳正抱著愚者,看到江南带著两个陌生人和一把说话的斧头衝进来,还懵著。
  “怎么了?”
  江南没解释。
  他直接用主控面板喊话:“所有人!到我身边来!立刻!”
  杜临渊不知道江南在做什么。
  但下一刻,他明白了。
  当江南把他拉到陈瞳身边,拉到愚者身边的那一刻。
  杜临渊身上的鬼帝衣,失效了。
  “这?!”
  他瞪大眼睛。
  身上的死人钱不再流动,新郎服失去了光泽。
  他清晰地感觉到,鬼帝衣的庇护,没了。
  “序列0愚者!”
  他看向那个正在啃手指的婴儿,瞳孔剧震。
  “轰!”
  房车被树枝从外面贯穿!
  钢板撕裂!玻璃炸碎!
  无数树枝从四面八方涌来,將整座平顶山包围!
  “啊啊啊!”
  远处传来士兵的惨叫声。
  平顶山上的临时营地,转眼间被树枝吞没!
  士兵们被捲入树根之中,化为养料,连骨头都没剩下。
  “郭帅!圈圈!”
  赶来的王猛朝外面喊。
  但树枝已经封死了出口。
  郭帅根本来不及跑。
  一根树枝穿透营地,直朝他的胸口刺来!
  “粑粑!”
  圈圈从旁边扑了过来!
  “噗嗤!”
  树枝穿过了她的小小身躯。
  圈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又抬头看了看郭帅,咧嘴笑了笑。
  “粑粑...”
  “圈圈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它的身体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地剥落。
  “圈圈!”
  郭帅撕心裂肺地吼出来。
  他伸出双手去抱,但只抱到一把飞灰。
  圈圈死了。
  郭帅的眼眶裂开,血泪涌出。
  他拔出了杀猪刀。
  “我操你妈!”
  他冲了上去!
  一刀砍断树枝!
  两刀!三刀!
  但他的力量在怪诞树面前,实在太渺小了。
  一根树枝横扫...
  “砰!”
  郭帅被抽飞,撞碎了一块岩石。
  杀猪刀脱手飞出。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
  “动啊...给我动啊...”
  他爬不起来。
  树枝再次袭来。
  然而下一秒。
  “噗嗤!”
  郭帅的身体里,爆发出无尽的嫩芽!
  树枝从他体內生长而出!
  与袭来的怪诞树轰然相撞!
  两股树木的力量在空中撕扯绞杀!
  隱约间!
  郭帅体內的新树,竟然压制住了怪诞树!
  杜临渊站了起来!
  “世界树!”
  他认出来了。
  那是暮光森林的那颗世界树!
  “刚才死的那个小傢伙...是神之胎!”
  “那个独眼男,竟然获得了那个能力?!”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而且世界树...居然能和怪诞树对抗!”
  江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犹豫。
  从陈瞳怀里接过愚者,抱在左臂上。
  愚者的领域展开。
  所有超凡力量,在他身边十米內全部归零。
  但江南不在乎。
  他需要的,只是愚者的消除能力。
  他冲入怪诞树!
  “轰!”
  所到之处,树枝被愚者的领域削弱。
  “以此为烬,送你归墟,业火葬天,万法成空!”
  江南手持业火刀,七进七出!
  白色与暗绿色交织,江南像一把利刃,在怪诞树的躯干中穿插!
  怪诞树节节败退!
  树枝退缩!树根断裂!
  江南每一次靠近,都有大片树枝被抹除!
  杜临渊站在房车残骸中,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原以为龙神才是唯一的希望...
  但现在他看到了。
  不仅是他。
  他的队友们,也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愚者。
  世界树。
  还有...
  他遥望龙夏帝城的方向,双眼赤红,落下两行泪。
  那不是伤心。
  是感动。
  “原来这一切...”
  “始终也都在您的棋局里吗?”
  他低声喃喃。
  “我的姐姐...”
  世界有救。
  这不是错误的世界线。
  这是希望的开端!
  杜临渊笑了起来。
  他明白了。
  救世...
  靠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是大家。
  他转头,看向张陵炁,眼神灼热。
  张陵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你...你有毛病啊?”
  杜临渊点头:“我是有病。”
  “而这个病...”
  “只有你能治。”
  张陵炁:???
  “傻逼,別噁心我。”
  他差点气笑了。
  不想和这个神经病废话了,拔刀就要去帮忙。
  然而...
  “噗嗤。”
  一个身影,撞在了他的身上。
  黑血喷溅。
  杜临渊从背后抱住了他。
  而他的胸口,被张陵炁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刀尖...
  贯穿了。
  “杜临渊...你?”
  张陵炁转头。
  杜临渊还在笑,鬼帝衣被他脱了下来。
  黑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一切...就交给你了...狗蛋...未来的死神...”
  “记住一句话...带上愚者...杀掉圈圈...”
  “这个世界...”
  “就有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