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也该还回来了
  苏承安被问得一愣,脸上有些掛不住:“不、不是让你出钱,只是……你外祖父那边,还有你舅舅在大理寺……若是能……”
  “父亲。”苏窈窈打断他,“外祖父已经致仕多年,不便过问这些事。况且,柳大富赌博收赃证据確凿,就算外祖父出面,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不用提舅舅,他那个脾气,您是知道的!”
  她看向柳姨娘,语气平静:
  “姨娘与其在这里哭求父亲,不如想想,那一万五千两银子从哪儿来。哦对了,还有之前我娘嫁妆里那些『损耗』的东西,三日之期可是快到了。”
  柳姨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恨意:“大小姐这是要逼死妾身吗?!”
  “逼死?”苏窈窈笑了,“姨娘说笑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道姨娘觉得,我娘的东西可以隨便拿,別人的债可以隨便赖?”
  “你!”柳姨娘气得浑身发抖。
  苏承安也沉了脸:“窈窈,怎么跟姨娘说话的!”
  “女儿只是在陈述事实。”苏窈窈屈膝行礼,“父亲若没有別的事,女儿先告退了。今日在相国寺抄经有些乏了。”
  “等等。”苏承安叫住她,眼神复杂地打量著她,“你今日……去见太子了?”
  苏窈窈心中一动。
  消息传得真快。
  “是。”她坦然承认,“去还殿下一样东西。”
  “还东西?”苏承安眯起眼,“我听说,太子赠了你一串佛珠?”
  果然,这府里到处是眼睛。
  “是。”苏窈窈抬起手腕,露出那串紫檀珠子,“殿下说,这是赔礼。”
  “赔礼?”苏承安和柳姨娘都是一愣。
  苏窈窈將宫宴那日偏殿的事简单说了——当然,隱去了暖情香和苏云儿设计的部分,只说有舞姬惊扰,太子相助。
  “原来如此……”苏承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精光,“太子殿下对你,倒是上心。”
  苏窈窈垂眸不语。
  “窈窈啊。”苏承安语气忽然和蔼起来,
  “你与二皇子的婚约虽解除了,但为父会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至於太子那边……”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殿下身份尊贵,你需谨言慎行,莫要失了分寸。”
  苏窈窈心中奇怪,这墙头草,不应该对这件事情乐享其成吗?
  难不成……
  她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乖巧应下:“女儿明白。”
  从书房出来,夜色已深。
  春桃提著灯笼等在廊下,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小姐,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苏窈窈淡淡道,“父亲不过是想探探太子那边的口风罢了。”
  她抬头望向东宫方向,那里灯火隱约,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春桃。”
  “奴婢在。”
  “明日,去城西那几家铺子看看。”苏窈窈轻声吩咐,
  “可是小姐,那些铺子……”
  “那些铺子本来就是我娘的。”苏窈窈眼神转冷,“她占了这么多年,也该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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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静室。
  萧尘渊跪坐在蒲团上,手中拿著一封密信。
  烛火跳动,映著他清冷的侧脸。
  “殿下。”凌风低声稟报,“查清楚了。那暖情香是从城南一家黑市药铺流出的,买主是个蒙面女子,但从身形和口音判断……应该是苏二小姐身边的丫鬟。”
  萧尘渊將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还有,”凌风继续道,“柳姨娘哥哥那件事,背后有太傅府的手笔。林嬤嬤的人前几日去赌坊接触过柳大富,那件『前朝古玉』也是她安排的人去当的。”
  萧尘渊抬眸:“苏窈窈知道?”
  “苏小姐应该知情。”凌风顿了顿,
  “今日永寧侯叫她去书房,柳姨娘哭求侯爷帮她还债,苏小姐態度强硬,还提到了她母亲嫁妆的事。”
  萧尘渊捻动指尖,那里依旧空荡荡的。
  “她要收回嫁妆?”
  “是。给了柳姨娘三日之期。”
  萧尘渊沉默片刻,忽然问:
  “她今日回府后,在做什么?”
  凌风一愣,如实回答:“苏小姐回房后抄了会儿经,然后让丫鬟准备明日去铺子查帐。”
  “抄经?”萧尘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是,抄的是《金刚经》。”凌风补充道,“抄得很认真,还让丫鬟磨了三次墨。”
  萧尘渊垂眸,看向自己面前摊开的经卷。
  同样的《金刚经》。
  同样的字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可为何……他眼前总浮现她捻著佛珠、垂眸抄经的模样?
  “殿下?”凌风见他走神,轻声唤道。
  萧尘渊回神,淡淡道:“继续盯著柳家那边。若有异动,及时来报。”
  “是!”凌风应声,又迟疑道,“殿下,您对苏小姐……”
  萧尘渊抬眸看他。
  凌风立刻低头:“属下多嘴。”
  “无妨。”萧尘渊將步摇放回原处,声音听不出情绪,“老师託孤照拂她,孤自然要护她周全。”
  只是……老师相托吗……
  凌风不敢再问,悄声退下。
  静室重归寂静。
  萧尘渊闭上眼,试图入定。
  可腕间空荡荡的感觉,总让他心神不寧。
  那串佛珠戴了十年,早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如今突然没了,就像少了什么。
  不。
  不是少了佛珠。
  是多了……別的。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皎洁的月色。
  脑中又浮现今日在藏经阁,她仰著脸问他“是真的吗”时的眼神。
  那么亮,那么执拗。
  像要把人看穿。
  萧尘渊抬手,轻轻按在左胸口。
  那里,心跳平稳。
  可为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他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隱约的玉兰花香。
  和那日她身上的味道,很像。
  萧尘渊站了许久,直到月色西斜。
  才低低吐出一句:
  “麻烦。”
  不知是说她,还是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