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花轿里的新娘
  小柔探手入怀,摸出一支兽骨打磨而成的骨笛。
  那笛子不过一掌长,表面光滑,材质透出一种非同凡间的冷意。
  她將笛孔贴上樱唇,贝齿轻咬,一双病態痴迷的眼睛,始终胶著在周然的侧脸上。
  她吹出的,不是乐曲。
  是一种诡异虫鸣。
  那声音带著直钻脑髓的穿透力,好似无数钢针在搅动神魂。
  “啊!
  我的头!”
  柳麻子那伙人里,一个靠得近的汉子当即抱头惨叫,两行黑血从耳鼻中汩汩流出。
  笛音未绝,王胖子手中的木盒,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无数米粒大小,通体雪白的“听风蛊”受笛音驱使,从缝隙中决堤般涌出。
  它们一接触到空气,莹白的身体就迅速充血,化作一片涌动的血色烟尘,散发著腥甜,兜头盖脸地朝那几个叫囂得最凶的土夫子扑去。
  “什么鬼东西!”
  最先衝上来的那个关中大汉,手里的砍刀还扬在半空,脸上的狞笑就僵住了。
  他双耳爆出两股黑红的污血,眼里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
  那些微小到几近不见的虫子,正顺著他的七窍长驱直入,沿著神经一路啃噬,直接扎进大脑皮层。
  那种痒与痛的极致混合,比世间任何酷刑都更加折磨。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汉子,下一秒双眼就彻底失去了焦距,惨叫被硬生生掐断。
  “快,杀了我!”
  他的身体顿住,隨即,抡起手里的砍刀,转头朝著身边一个刚刚还在称兄道弟的同伴,疯狂地砍了下去。
  “疯了!
  老三你他妈疯了!”
  被砍的同伴举刀格挡。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个,第三个……
  血色的蛊虫烟尘所过之处,所有的土夫子都重复著同样的命运。
  他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抓挠著自己的脸皮血肉,隨即又僵直地爬起,化作行尸走肉,调转兵器,攻向曾经的伙伴。
  狭窄的墓道內,变成了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
  刀斧碰撞的脆响,骨骼断裂的碎响,血肉被撕开的声响。
  混杂著失去理智的嘶吼,谱成了一曲血腥的杀戮乐章。
  柳麻子躲在最后面,看著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嚇得裤襠里一片温热骚臭。
  他想跑,双腿却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他算是看出来了。
  厉害的不是这个少爷。
  而是这个少爷带来的保鏢!
  周然自始至终都未曾理会身后的血肉横飞。
  他的视线穿透重重瘴气与混乱的人影,定在墓道尽头。
  就在此时,那股血腥的杀戮气息,毫无来由地停滯了。
  所有被蛊虫操控的傀儡,都按下暂停键般,动作整齐划一地僵在原地。
  他们不再互相攻击,而是缓缓转过头,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甬道的黑暗深处。
  一股比之前阴兵过境时还要浓郁百倍的阴气,从那片黑暗中瀰漫开来。
  手电筒的光束被这股阴气扭曲,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弧度。
  一阵淒婉的嗩吶声,黑暗中悠悠传来。
  那里,不知何时,凭空浮现一顶大红花轿。
  轿身掛著色泽鲜艷的大红绸缎,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霉味。
  抬轿的,是四个画著惨白戏子妆容,扎著冲天红头绳的纸人。
  它们面无表情,动作僵硬,一步一步,踏著虚空而来。
  “那……
  那不是隔壁下铲的『铁头李』吗?
  还有那个,是前天就失踪的偷油的!
  他们怎么……”
  缩在角落的红寡妇浑身剧烈发抖,失声尖叫起来。
  她认得那几个抬轿的身影,分明是前几天从其他盗洞下到邙山的土夫子!
  此刻,他们却都变成了没有生气的纸片傀儡。
  她之所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发疯,是因为小柔在吹响骨笛的那一刻,就催动了她体內的“白玉听风”蛊。
  一股凉气护住了她的心神,让她得以清醒地目睹这一切。
  这个女人,她非常不喜欢。
  可主人不让她杀。
  就在此时,阴风大作,吹得轿帘猎猎作响。
  一只指甲涂著鲜红蔻丹的手,从轿帘內缓缓伸出。
  这只手,比之李之瑶更要惨白百倍!
  帘子被轻轻掀开半边。
  轿子里端坐著一位凤冠霞帔的新娘。
  她的盖头悄然滑落,露出一张美到令人窒息,却又诡异到极致的脸。
  “清雪姐姐......”
  苗莹莹攥紧手中的骨哨,看向周然。
  “那不是林清雪,只是借用了清雪前几日在此处的因果。”
  周然望向那大红花轿,平静说道。
  此女肌肤胜雪,眉如远黛,唇不点而朱。
  那份美丽,凝聚了世间所有的美好,却又带著一种非人的死板。
  新娘的眼珠转动,扫过在场每一个活人。
  诡异的是,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认定她是在看著自己。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写满了爱慕与等待。
  那些被蛊虫操控的傀儡土夫子,眼里的空洞被一种狂热的痴迷所取代。
  “娘子……
  我的娘子!”
  “我来娶你了!”
  他们丟掉手中的兵器,爭先恐后地朝著那顶大红花轿扑了过去。
  第一个衝到轿前的汉子,脸上掛著痴傻的笑容,伸出双臂,就要去拥抱那位绝美的纸新娘。
  新娘的红唇咧到了脑门,露出的却不是贝齿。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涡流。
  咔嚓!
  一声脆响,好似咬碎了苹果。
  那汉子的头颅,被整个吞了进去。
  紧接著,惨白的手指抓起软趴趴的无头尸体。
  嘎嘣脆!
  可即便是如此,其余的汉子仍旧爭先恐后的向前扑去。
  他们依旧满脸幸福,好似真正印证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就连瘫在地上的柳麻子,也挣扎著爬起来,眼里闪烁著淫邪与贪婪,嘴里喃喃著。
  “小美人,我来了……”,
  一瘸一拐地走向死亡。
  “哼,有点意思。”
  周然冷哼一声,魔瞳闪烁。
  原来是针对因果的幻阵。
  肯定是那日林清雪强行窥探自己的因果。
  让阴界这帮东西捕捉到了。
  不过,这也说明这里的裂缝確实已经大到了能渗透部分法则的地步。
  阴界的那头,就是虚界!
  他不再旁观,不退反进,迎著那股能把常人神魂都冻僵的阴风,大步向前。
  左臂之上,那栩栩如生的墨色麒麟纹路活了过来,每一片鳞甲都散发出暗金色的光泽。
  修罗魔火,燃起!
  漆黑的火焰包裹住他的整个小臂,火焰边缘跳动著毁灭性的暗金色电弧。
  周然朝著那顶诡异的花轿,一拳砸出!
  拳风压缩空气,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整条墓道都为之震颤!
  轰!
  一声音爆,在大红花轿前炸响。
  那顶花轿,连同里面美艷绝伦的纸新娘,还有那四个抬轿的傀儡,在魔火的吞噬下,连一丝灰烬都没能留下。
  烧成了虚无。
  周然缓缓收拳。
  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像一面被重锤砸碎的镜子。
  哪有什么青砖墓道?
  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一处万丈深渊边缘,一条不足半米宽,湿滑的岩石栈道上。
  再往前一步,便是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