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三殿宋帝王,天尸之谜
  黄泉路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乔坤带著五名阴差在前开路,拔桩清障,后面跟著近千名残兵。
  孟婆端著碗走在周然身侧。
  碗里的汤麵一直在晃。
  越往前走,晃得越厉害。
  周然偏头瞥了一眼碗面。
  黄褐色汤液里映出一道裂痕,比半个时辰前又宽了一线。
  忘川在裂。
  前方雾气渐薄,一道金色光幕横贯天地,將黄泉路拦腰截断。
  光幕上刻满阴文,每一个字都在缓慢流转,散发出正统阴司的权柄气息。
  乔坤停住脚步,回头冲周然喊了一嗓子。
  “大都督,到了。”
  “三殿的轮迴壁垒。”
  光幕后方,一队身著青铜甲冑的阴兵列阵而立,为首一人身形瘦长,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缠著黑布,右手握著一卷竹简。
  那人隔著光幕看见周然,单膝跪地。
  “黑绳地狱典狱长燕三,恭迎大都督入殿。”
  周然打量了他一眼。
  金丹后期的气息,虽然断了一臂,周身法力运转並无滯涩。
  “起来。”
  燕三站起身,右手在光幕上按了三下,金色阴文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丈宽的通道。
  周然带著人马穿过壁垒。
  脚踏入三殿辖区,阴气浓度骤降三成,空气里多了一层规矩的味道。
  燕三走在前面引路,边走边说。
  “殿主已在主殿等候,秦广王也到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周然一眼。
  “大都督,殿主让属下转告一句话。”
  “说。”
  “他说,你想知道的,他都会告诉你,但听完之后,你可能会后悔来这一趟。”
  周然嘴角扯了一下。
  “我要是怕后悔,就不会从阳间跳下来。”
  燕三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
  三殿主殿比周然想像中小得多。
  没有金碧辉煌的阎罗宝座,没有森罗万象的审判大殿。
  一张石桌,几把木椅。
  石桌上摊著一张羊皮图。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一枚棋子,正对著羊皮图出神。
  五官端正,眉宇间带著一股文人气,看上去更像个教书先生,而非掌管生死的阎罗。
  第三殿殿主,宋帝王。
  石桌对面,一团金色光雾悬浮在半空,光雾中隱约可见一道身影的轮廓。
  秦广王的投影。
  周然在石桌对面坐下,没有一句客套。
  “那具残骸是什么?”
  宋帝王把手里的棋子放在桌上,指了指面前的羊皮图。
  “你自己看。”
  周然低头。
  羊皮图上画著江城的地脉剖面图,从地表一直延伸到极深处。
  最底层標註著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轮廓旁边,写著两个字。
  天尸。
  周然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三息。
  “什么东西?”
  宋帝王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跟讲隔壁村的陈年旧帐没什么两样。
  “数万年前,虚界与阴界第一次碰撞。”
  “从虚界坠落了一具造物者的遗骸。”
  周然眉头压下去。
  “造物者?”
  秦广王的投影开口了,嗓音苍老。
  “虚界的造物者没有名字,没有情感,没有善恶之分。”
  “它们是虚界意志的物质化身。”
  “职责只有一个。”
  投影停顿了一息。
  “定义。”
  周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定义什么?”
  “一个位面的规则,物理法则,生死法则。”
  周然微微点头,这倒是符合虚界那个女人的特点。
  宋帝王接过话头,把棋子在桌上转了半圈。
  “当年这具天尸坠入阳间,正好砸在江城地脉的核心位置。”
  “阴界初代阎罗们联手將其镇压,利用它的身体作为阴阳两界壁垒的地基。”
  他抬眼看著周然。
  “换句话说,整个阴阳分隔的规则,有一部分是建立在这具天尸之上的。”
  周然脊椎里的太荒源骨震了一下。
  那些在虚界偷窥时看到的诸天坟场,无数文明的废墟,一帧帧从脑中闪过。
  “它活了?”
  宋帝王摇头。
  “天尸不会死,它只是在沉睡。”
  “沉睡状態下,它的身体自动维持著壁垒的稳定。”
  秦广王的投影往前飘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但如果它醒了,它会重新执行自己的职责。”
  “而它作为虚界造物者,它的定义只有一种。”
  周然等著下文。
  “將现有的一切抹除为虚无,重新开始。”
  主殿里安静了几息。
  周然开口,声音很平。
  “它现在醒了几成?”
  宋帝王伸出两根手指。
  “两只眼睛睁开了。”
  “第三只眼的眼皮,在动。”
  周然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前。
  “我在阳间斩了三十六根骨钉命线,又剥了白无常的本源。”
  “这些对它有影响?”
  宋帝王点头,语气里头一次带了点讚许。
  “你做的那些事,比你自己以为的更重要。”
  “三十六根骨钉是叛军布下的管道,每一根都在往天尸体內灌注阳间生魂的气机。”
  “你把管道全切了,等於断了它的进食渠道。”
  秦广王补充道。
  “白无常的本源被你炼化之后,阴司权柄的一部分流入了你的金丹。”
  “这导致天尸与阴界之间的共振频率出现了偏差。”
  “它原本可能三天內就能睁开第三只眼。”
  “现在,至少要七天。”
  周然的手指停住。
  “七天?”
  “不。”
  宋帝王摇头,
  “对你来说,是三天。”
  “忘川封河撑不了七天。”
  “三天之后,封河一解,滯留阳间的无主冤魂会被叛军收割,推上战场。”
  “届时叛军兵力暴涨,三殿守不住。”
  “三殿一破,叛军就能接触到天尸在阴界这一侧的脊骨。”
  宋帝王把棋子重重按在羊皮图上,正好按在天尸人形轮廓的脊椎位置。
  “天尸的脊椎贯穿阴阳两界。”
  “阳间那截在江城地底。”
  “阴间这截,就在三殿脚下。”
  “叛军只要碰到脊骨,就能从阴界这一侧强行唤醒天尸。”
  “不需要七天。”
  “可能只需要几个时辰。”
  周然没说话,五息过去。
  他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五方鬼帝呢?”
  宋帝王和秦广王的投影同时没接话。
  周然冷笑了一声。
  “都在看戏?”
  宋帝王嘆了口气,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五方鬼帝的情况,比你想的复杂。”
  周然没有追问细节。
  听他说话的语气,应该是指望不上。
  秦广王的投影接过话。
  “南方鬼帝杜子仁,镇守罗浮山。”
  “他倒是想帮忙,但罗浮山正在应对一波从南海涌入的域外邪灵,分身乏术。”
  周然点了下头。
  至少还有一个想帮的。
  宋帝王最后说了一个名字。
  “中央鬼帝周乞,镇守抱犊山。”
  他的语气变了。
  “这位,失联了。”
  周然眉头一挑。
  “失联?”
  “三个月前最后一次通讯,他说抱犊山下出现了异动。”
  “之后再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