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忘川踏冰!桥下沉著一剑化神
  宋帝王转向燕三。
  “你断了一条胳膊,还撑得住吗?”
  燕三用仅剩的一只手按住断臂处,牙关咬紧。
  “断胳膊,不耽误我写判词。”
  “只要三殿还剩一块砖,叛军就別想从主殿踏过去。”
  孟婆走到周然面前,把那只缺口瓷碗放在掌心,又从袖中取出两片碎瓷。
  瓷片边缘参差。
  汤痕已经干在上面,留下淡褐色的印子。
  周然看著她。
  “这是什么?”
  “我的碗。”
  乔坤一怔。
  “婆婆,你的碗不是封河那天碎了吗?”
  “碎了两片。”
  孟婆把碎瓷递到周然手里。
  “可碗还没死,这两块碎片,对你有用。”
  周然捏住瓷片,触感发凉。
  “你要修它?”
  孟婆点头。
  “碗要是碎了,忘川就干了。”
  “要是忘川提前解封,三殿也守不住,我还得熬汤。”
  周然看了她一眼。
  “你不跟我去?”
  孟婆说:
  “我去了,三殿没人压忘川主纹。”
  “宋帝王得坐镇殿心,判官得守刑律,乔坤得守南岸。”
  “我留在这里。”
  她停了停,把话说得很稳。
  “你去取剑。”
  “后路,我给你守著。”
  周然將那两片碎瓷收进袖中,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外风声更重。
  台阶下那些跪著的阴兵齐齐低头,让开一条路。
  远处,忘川方向的黑雾正贴著地平线往上爬。
  奈何桥那边,新的战旗已经竖起来了。
  周然把碎瓷收进怀里。
  “好。”
  “这碗我给你带回来。”
  周然转身要走。
  宋帝王忽然开口。
  “周然。”
  他抬手,一枚黑金色殿符飞出,落在周然面前。
  “这是三殿兵符。”
  “你已是大都督,可守军认令,不认人。”
  “到奈何桥南岸,若有守將不服,凭此符斩。”
  周然收下殿符。
  “还有谁不服?”
  宋帝王道:
  “三殿守军里,有些人曾在第五殿当差。”
  “他们的家眷、魂籍、阴德帐,都在叛军手里。”
  “他们未必敢反你。”
  “但他们会怕。”
  周然看向殿外跪著的阴兵。
  “怕没错。”
  “怕了还敢站著,才有用。”
  他抬步下阶。
  周然停在台阶中段。
  “我只说一遍。”
  “奈何桥南岸若失,三殿后门就开了。”
  “叛军进来,崔判会死,孟婆会死,你们会被做成融合兵,掛在旗杆上。”
  阴兵群里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周然继续道:
  “现在跟乔坤去南岸。”
  “想活,听令。”
  “想投叛军,现在站出来。”
  一名阴兵抖著手抬头。
  “大都督,若我们守住南岸,阴德怎么算?”
  乔坤当场瞪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阴德?”
  周然反倒看了那阴兵一眼。
  “问得好。”
  他取出宋帝王给的兵符。
  “以三殿大都督令,今日守桥者,按战功三倍记阴德。”
  “战死者,魂籍入三殿忠烈册。”
  “家眷由三殿养。”
  宋帝王眉头一挑。
  乔坤低声道:
  “大都督,这帐你替三殿做主了?”
  宋帝王看著满殿阴兵。
  最终,他开口。
  “准。”
  这一个字落下,跪地阴兵的气势变了。
  有人把断裂的长枪重新绑上鬼骨。
  有人撕下甲片里的烂肉,按回胸口。
  乔坤提起夜叉叉,朝身后吼道:
  “听见没?”
  “三倍阴德。”
  “守桥!”
  两百余名阴兵齐声应诺。
  声音撞上三殿穹顶,震落几片黑灰。
  周然没有再看他们。
  他朝殿外走去。
  李之瑶的声音从聚阴幡里传出。
  “周然。”
  “我兄长留下的剑意不好取。”
  “它沉了四千年,可能已经和桥桩连在一起。”
  周然微微頷首,
  “怎么取?”
  “用太荒气血唤醒它。”
  “它若认你,会自己出来。”
  周然问:
  “它若不认?”
  李之瑶沉默半息。
  “那就砸桥。”
  “他当年把剑意留在那里时,说过一句话。”
  “如果有人来取,说明阴界已经烂到无可救药。”
  “活著的人,用活著的办法。”
  周然脚步没停。
  “那就用我的办法。”
  他刚踏出三殿大门,脚下黑石路面震了一下。
  这次震动不来自远处战场。
  它从更深的地底传来,穿过阴界土层,穿过忘川封冰,最后落进周然丹田。
  唯心金丹內,那条灰色裂纹跳了一次。
  同一刻。
  远在阳间江城的地底深处,天尸第三只眼的眼皮,往上抬开了一线。
  周然抬头,看向忘川方向。
  “乔坤。”
  “带人去南岸。”
  乔坤扛起夜叉叉,黑袍一甩。
  “兄弟们,跟我走。”
  周然又道:“让你哥日游神压洞口。”
  “他能赶到最好。”
  “赶不到,我自己压。”
  乔坤脸色一变。
  “你自己凿冰,自己取剑,还自己守洞口?”
  “你真当自己有三条命?”
  周然扫了他一眼。
  “我命不归天管。”
  乔坤喉咙动了动,没再劝。
  周然把孟婆碗片按进怀中,独自踏上通往忘川河岸的黑石路。
  ......
  忘川河岸比周然想像中更安静。
  封河之后,原本翻卷不休的黑水停成一整片冰面。
  冰层半透明,深处封著无数张脸。
  有老人的脸贴在冰下,嘴唇还保持著念叨前世儿孙的形状。
  有战死的阴兵握著断刀,半截身子沉在水里,魂火还未散乾净。
  还有一些被叛军追杀的亡魂,手臂向上伸著,指尖离冰面只差半寸。
  周然站在岸边,看了片刻。
  李之瑶的声音从聚阴幡里传出。
  “忘川水洗记忆。”
  “封成冰之后,仍会侵蚀神魂。”
  “別看太久。”
  周然道:
  “他们还活著吗?”
  李之瑶又说道:
  “魂没有散。”
  “封河结束后,孟婆若能把水路接上,他们还能入轮迴。”
  周然看著冰下那只伸出的手,那是一双叛军的手。
  “若叛军贏了呢?”
  李之瑶沉声道:
  “他们会变成兵。”
  “或者变成燃料。”
  周然收回视线,左脚踏上冰面。
  嗤的一声。
  至阳太荒血气从脚底铺开,黑冰表层冒起白烟。
  冰下几张魂脸被这股阳气一照,痛苦表情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