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奈何桥下取化神剑意,阎罗王亲临!
  周然继续向前。
  靴底踩在忘川封冰上,每落一步,黑金纹路便从足下铺开,贴著冰层往外扩。
  冰下那些亡魂的脸被太荒阳气照到,乾裂的唇动了动,有的手指贴著冰层蜷缩,像在抓最后一口轮迴的气。
  忘川的遗忘之力顺著脚踝往上爬,钻进骨缝,贴向神魂,想把他的过往一点点刮掉。
  周然丹田內,唯心金丹转了一圈。
  “我的记忆,不归忘川管。”
  一句话落下,爬到膝下的遗忘之力被压回冰层,冰面发出细碎的裂纹声,又被黑金气血焊住。
  聚阴幡中,李之瑶开口:
  “你的唯心金丹,比半年前更霸道。”
  周然脚步没停。
  “只有霸道有用。”
  他抬眼看向远处桥头掛著的几盏人皮灯笼。
  “讲理的人,已经被掛上去了。”
  李之瑶没再接话。
  百丈之外,奈何桥横臥在封住的忘川河面上。
  灰白石块砌成的桥身被阴火熏得发乌,两侧栏杆上原本繫著红绳,如今断了大半,残绳拖在冰上,沾著黑血,有几根还缠著断指。
  桥北岸已经落入叛军手里。
  黑旗一排排竖起。
  第五殿阎罗旗压在最前,第八殿都市王旗斜掛侧翼,旗脚被阴风捲起,露出后方密密排开的融合兵。
  那些兵身披东方阴甲,下半截却接著西方亡灵骨架。
  有的肋骨外翻,有的背后钉著锈铁翼,行走间骨节互相磕碰,发出密集碎响。
  周然朝北岸瞥了一眼,对方暂未压上来。
  黑无常站在桥头,隔著百丈冰河与他相对。
  手里的令旗抬起,却没有落下。
  周然也懒得理他,径直来到桥下。
  第三根桥桩插进冰层深处。
  整根桥桩由阴铁铸成,表面长满青苔与铁锈,铁锈里还夹著几枚早已腐烂的阴符钉。
  桥桩旁的冰层顏色更深,底下压著成团亡魂,脸孔重叠在一起,被封河之力钉在水里。
  周然蹲下,紫金魔瞳开启。
  魔瞳视野中,桥桩根部藏著一道摺叠空间的细线。
  那线贴在锈跡间,薄到几乎融进阴铁本身。
  若非太荒源骨与之共振,换个金丹大圆满来,也只会当成寻常裂痕掠过去。
  他伸出左手,按住桥桩。
  太荒气血沿掌心渗入。
  桥桩內部传出低低震动,桥面几颗碎石被震落,砸在冰上,弹了两下。
  李之瑶提醒:
  “別使蛮力。”
  “那是四千年前的空间褶皱。”
  “撕错了位置,桥桩会断。”
  周然道:
  “你指路。”
  李之瑶道:
  “左三寸。”
  周然移掌。
  “再下半寸。”
  周然照做。
  “停。”
  “气血压细,別让它散。”
  周然將太荒气血收成一根细线,送入空间褶皱边缘。
  黑金血气贴著那条线钻入,桥桩外层铁锈成片剥落,露出下方刻著的旧纹。
  封了四千年的口子打开了。
  里面浮出一团青白光影。
  光影呈短戟轮廓,刃沿游著剑芒,內里压缩著极其锋利的杀伐之意。
  周然掌心刚靠近,左臂骨骼便传来被山岳压住的错位感,太荒源骨在皮肉下自行震动,硬扛住那份威压。
  “这就是化神剑意?”
  他双目微闭,仔细感受著。
  这是李乘风留下的第二道化神剑意。
  感悟上一道时,自己只是筑基期,远没有此时的感悟。
  他口中喃喃,
  “他修太荒,出手不拘兵器。”
  “戟为形,剑为意。”
  周然盯著那团青白光:“此剑意能杀阿鼻狱主!”
  李之瑶道:
  “完整唤醒后,能逼化神初期露破绽。”
  周然眉骨压低,有些惊讶道。
  “只够逼破绽?”
  李之瑶语气硬了些:
  “你以为化神是桥边野鬼,伸手就能掐死?”
  “你现在金丹后期,能把它握住,已经算你骨头够硬。”
  周然没有伸手强夺。
  太荒气血一点点渗进青白光影外层。
  那道剑意沉睡太久,早与桥桩气机连到一起。
  周然每牵动一分,桥桩便震一下,桥面上落下更多石粉,洒在他肩头与冰面上。
  李之瑶道:
  “慢些。”
  “桥桩裂开,奈何桥会塌。”
  “桥塌,封河也守不住。”
  周然没有回话。
  他分出右手,在冰面上划出半丈方圆。
  太荒血气压住圆边,掌心魔火凝成一点黑焰,落在中央。
  封冰被烧穿一个碗口大的洞。
  忘川水从洞中涌上来,墨色水面贴著洞口打转。
  遗忘之力顺著水汽冲向周然面门,要往他眉心里钻。
  陈雅,萧红璃,林清雪的面庞在脑中一一闪过,有些变得模糊。
  周然低喝:
  “回去。”
  唯心金丹压下,涌起的忘川水被按回洞口下方。
  水面往下一陷,露出周围被太荒血气烧红的冰缘。
  他取出孟婆给的两片碎瓷,放进忘川水中。
  瓷片入水后,断口浮出金色汁液。
  两片碎瓷受水力牵引,慢慢靠拢,缺口边缘互相咬合,金汁顺著裂缝往里渗。
  李之瑶道:
  “孟婆的碗,是阴曹旧器。”
  “它碎得越久,忘川越乱。”
  周然问:
  “粘好能干什么?”
  李之瑶道:
  “盛汤。”
  周然看向聚阴幡。
  “你这回答,跟没答差不多。”
  李之瑶道:
  “阴曹有些东西,越简单越压秩序。”
  “忘川没有汤,亡魂过不了桥。”
  “亡魂堵在河边,阴界迟早被挤满。”
  “叛军最缺的,偏偏就是兵源。”
  周然道:
  “所以孟婆把碗交给我,是把退路也押上了。”
  李之瑶道:
  “她信你。”
  周然道:
  “她没別的选。”
  话音未落,桥桩內那团青白剑意震了一下。
  周然左臂太荒金纹亮起。
  一段旧景闯入识海。
  四千年前的奈何桥尚未破败。
  桥栏完整,红绳垂落,忘川水翻卷在桥下,却被一道雄浑气血压得倒退三丈。
  一名披黑甲的男人站在桥上,手持短戟,背影高大,脊樑笔直。
  他將一缕剑意刺入桥桩,短戟尖端划开空间褶皱,青白杀意没入阴铁。
  隨后,他转身,对著空无一人的河面开口。
  “后来人若来取,阴界多半已经烂透。”
  “告诉他,別学我的好。”
  “活人有活人的路,別跪著等死人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