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口红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
  林见深终於问道:“跳完了吗?”
  夏听晚道:“跳完了。”
  她缓缓放下左腿。
  因为举著的时间太长,腿已经有些麻了。
  她嘟著嘴,语气娇嗔:“哥哥,腿麻了,你帮我捏捏。”
  林见深刚准备鬆开她,闻言动作一滯。
  夏听晚似乎没察觉他的僵硬,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哥哥帮妹妹揉揉腿,不是很正常嘛!”
  林见深扶她坐到凳子上,用儘量散漫的语气说道:“自己揉。”
  当然不可能帮她揉了,他这会儿自己的心里乱得要命。
  “哼。”夏听晚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人家给你跳了这么久的舞,连揉揉腿都不肯。”
  “小气鬼。”
  最后一个字拖的很长。
  仿佛春雨消融了雪地,又渗进了泥土里。
  她忽然从舞台上那个明艷,魅力四射的夏听晚,又变成了他熟悉的,越来越爱撒娇的妹妹。
  林见深又乾咳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好像一直在假装咳嗽。
  像是一个咽炎患者。
  呼吸也总是很急促,平时乾燥的手,总是不自觉地渗出汗来。
  忽然安静下来的氛围让他有些不自在。
  河面上吹来的微风也有些燥热。
  他看著桌前那些没吃完的饭菜,说道:“我去店里找服务员拿几个打包盒过来。”
  两人一下午都在吃各种小吃,即便到了晚上也不太饿。
  菜点的又多,根本没吃多少。
  留在这里浪费了,不如带回去,明天早中晚都不用做菜了。
  夏听晚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林见深打包了饭菜。
  两人一起出了亭子。
  夏听晚用手机在前台付了钱。
  林见深蹙著眉:“你哪来这么多钱?”
  夏听晚反剪著手,偏著头看著他:“你平时给我的零花钱,我根本就花不完,这就积少成多啦?”
  “是花不完还没花?”
  “花——不——完——啦!” 夏听晚拖长了声音。
  她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哥哥,你好囉嗦唉……”
  “快走快走。再晚就赶不上地铁了。”
  “地铁?”虽然东海市的地铁十分发达,但林见深从来没坐过。
  夏听晚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放心啦,我带你坐,很有意思的。”
  “我每天跳完舞都坐地铁回来。”
  “不要天天坐公交,当旧时代的残党,什么都要体验一下嘛。”
  她转过身子,提著裙摆,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真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多精力。
  林见深觉得自己逛了一天,都快累死了。
  她同样和自己逛了一天,还在台上跳了好久的舞,却仿佛根本不累一样。
  林见深跟著她回到了服装店里。
  夏听晚进去卸了妆,换回了自己的jk制服和白袜小皮鞋,出来时又恢復了青春靚丽的模样。
  只是眼角眉梢还残留著一点妆后的精致感。
  她拉著他的手,走到了地铁站。
  过了闸机,赶上了末班地铁。
  林见深看到窗外隧道的灯光从眼前掠过,迅速后退、拉长,变成一道白色的线条。
  前赴后继,仿佛要击穿什么。
  出了地铁站,距离出租屋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夜已深,街道空旷。
  林见深说扫一辆共享电单车骑回去。
  夏听晚却非要走路回去。
  “ 哥哥,月下漫步唉,很有意思的。”
  林见深觉得今天比自己在码头上搬货还累,一步路都不想多走。
  但自己答应过要陪她一整天,所以也没反驳,任由她拉著,沿著街道往回走。
  走了一大半后,夏听晚停在了一盏路灯下:“我走不动了。”
  她站在原地,不肯往前走。
  “哥,你背我吧。”
  林见深无奈:“原来你也知道累啊。”
  “嗯,脚好酸。” 夏听晚点点头,眼睛看著他的脊背。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背了,他蹲下来:“上来吧。”
  她熟练地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將下巴放在她的肩窝。
  “哈哈,骑大马嘍,驾。”
  她似乎很开心,洒下一串孩子气的清脆笑声。
  月色温柔,他们的影子完完全全地交叠在一起。
  然后被路灯分散成好几个,再被无限拉长。
  夏听晚趴在他背上,起初还小声地哼著曲子,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含糊的嘟囔。
  再然后,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环著他脖子的手臂也微微放鬆了力道。
  这是……睡著了?
  林见深轻轻扭头,结果他靠的太近,自己的脸贴上了她的脸。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种柔软微凉的细腻触感传来。
  林见深心头一跳,忙不迭地把脸转回去,耳根有些发热。
  他並未察觉自己的脸上,多了一道淡淡的,淡粉色的口红印子。
  她的呼吸频率和节奏依然没有变化
  看来是真的睡著了。
  是啊,她顶著大太阳,带他逛了一下午。
  晚上又唱又跳,怎么可能不累呢?
  也不知道她是太累了,还是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太放鬆了。
  嘴角竟然流了一丝口水。
  偶尔还咂咂嘴,似乎想起了白天吃的好吃的东西。
  “呵,小孩儿。”林见深笑道。
  夜风拂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今晚的月色很美,风也温柔。
  月光洒在他身上,似乎为他停留,也为他照亮了前行的路。
  夏天的衣衫轻薄,背上的人十分柔软。
  夏听晚最近把沐浴露换成了玫瑰花香的味道,洗髮水还没用完,因此还是茉莉花味的。
  洗髮水的茉莉花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
  林见深放缓了呼吸,背著她走到了居住的巷子,爬上了二楼。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防盗门上依然贴满了小gg,绿色的漆皮剥落了许多。
  只是正中央,整整齐齐地贴著一个鲜红的福字。
  倒著贴的。
  当时是除夕,他十分不解。
  福倒了,不就跑了吗?
  她说,福倒就是福到。
  林见深打开门,按亮了玄关的电灯开关。
  她终於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隨即感慨了一声:“哇,哥,你走的好稳,不知不觉我都睡著了耶。”
  “你好有力气,走这么远都不累唉。”
  夏听晚的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只是,谁说他不累?他都快累死了。
  但他只是点点头:“还好,你不重,困了的话,你先去洗澡吧。”
  夏听晚从他背上跳了下来,看到了他肩膀上的口水和脸上的口红印子。
  她嘴角弯弯,嘿嘿笑了一声。
  这口红是温柔细腻的豆沙粉,特別適配这套jk。
  而且不仔细看得话,顏色也不太明显。
  她精心挑选了好久,才选中了这款。
  她拿了衣服去洗澡。
  林见深关上门,背靠在臥室的门板上。
  手里握著一枚硬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