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綺梦回
  这枚硬幣,两年前他曾经拋过一次。
  如今,又被他的大拇指慢慢顶住。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
  洗手间里水流的哗哗声源源不断地传来。
  林见深感觉空气又开始燥热起来。
  晚风一点儿都不凉快。
  “热岛效应太严重了,或许不该省钱只买风扇,该买空调了,这天气热得不像话。”
  他嘟囔著把窗户开大了一些。
  目光重新落回指间的硬幣。
  硬幣的边缘在灯泡的照耀下,散发出微弱的光弧。
  他嘆了口气,又从硬幣上挪开视线,转而环视这间住了两年的屋子。
  他是个物慾极低的人,除了必须用品,不会主动买一些其他的东西。
  因此屋子和两年前没什么不同。
  只是床上多了一张席梦思床垫。
  前一世,他很不幸,但在某方面是幸运的。
  他第一次租到的屋子里,床板上就有一张席梦思。
  那柔软的弹性简直是奢侈的享受。
  他经常会把自己重重摔在席梦思上,然后弹起。
  孤儿院里睡的是大通铺,哪有这种条件?
  后来,他养成一个习惯:有时会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感受身体被弹起的瞬间,仿佛所有烦恼都被短暂地弹开。
  刚穿越来这边的时候,屋子里的床是硬板床。
  因为这个习惯,他吃了不少苦头,然后就改掉了。
  24岁的时候,夏听晚把这张席梦思当生日礼物送给了他。
  她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哥,生日快乐!以后可以隨便摔,不会疼了。”
  是的,他已经24岁了。
  夏听晚才刚满十八岁没多久。
  他大她六岁。
  他是她的兄长。
  长兄如父。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把他的理智烧灼得滋滋作响。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缓缓將那枚硬幣攥在掌心,几乎要嵌进皮肉。
  “唉……”
  仲夏夜的晚风,吹散了一声轻轻的嘆息。
  林见深洗完了澡,躺在了席梦思上面的凉蓆。
  他以为自己这么累,一定会很快睡著。
  更何况这具身体的睡眠极好,几乎不会失眠。
  更不会像前世那样,莫名其妙地中途惊醒。
  可是今天,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刚进浴室时,那氤氳的雾气。
  夏听晚很喜欢花,也喜欢花香。
  现在的沐浴露是玫瑰花的味道。
  馥郁的芬芳,丝丝缕缕,固执地往他鼻子里钻
  墙壁上瓷砖上的水珠,缓缓向下垂落,匯聚成更大的一颗。
  然后蜿蜒著向下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几分钟前,那位正值妙龄、与他朝夕相处的少女,在这里褪去衣衫,站在淋浴花洒下,被热水冲洗。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辗转反侧。
  失眠的可怜人,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他想起了洗手间里的那面镜子。
  他刚进去时。
  镜子显然被上一个洗澡的人用手擦过。
  当时这里面展现的是怎样旖旎的画面?
  镜子又被热气熏的微湿。
  显得人影有些模糊,他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也伸手擦了擦镜子。
  终於看清自己脸颊上,是一道口红印。
  樱桃小嘴的形状。
  那肯定是他在背她的时候留下的。
  然后他就想到了那柔软的触感。
  他想起了她在她怀里,胸膛微微起伏的样子。
  她用桃花眼看著他:“哥哥,『纵我不往,子寧不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他想起了她跳舞时,那飞扬的、如烈焰燃烧般的、层层叠叠的裙摆。
  想起了她把腿慢慢抬上去时,那修长笔直白皙的腿。
  他想起了她跳下来时,轻轻颤动的领口。
  “不能想,不能想。”
  “她需要的一段正常的恋爱,不是这种畸形的依恋。”
  “或许,她靠的太近了,你该离她远一点,给她空间,让她看清自己的內心。”
  林见深开始躺在床上数羊。
  越数越清醒,烦躁地他只想把羊弄死。
  立刻,马上!
  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种蠢方法!
  什么毛病!
  幸好,前世他经常失眠,所以他的方法很多。
  一种不行,就换下一种试。
  总有一种会有用的。
  反正他也睡不著,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尝试。
  487呼吸法,调整呼吸节奏,专注於气息的进出……
  精神暗示法,反覆默念“我很困,我要睡著……”
  自我催眠法,想像自己漂浮在平静的海面上……
  也不知道用到了第几种方法,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失眠的人总算是勉强进入了浅眠。
  林见深梦见了自己前世暗恋过的那个女孩。
  背景模糊,只有一道朦朧的身影,无论他如何努力,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女孩的声音飘忽地传来,带著幽怨:“林见深,你怎么不喜欢我了?”
  林见深愕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
  女孩儿说:“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是藏不住的。”
  眼神……藏不住……
  是啊,夏听晚看他的眼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渐渐染上了依赖、欢喜,以及一些他不敢看清的东西。
  女孩儿不满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喂,跟我说话还走神?太过分了吧!”
  林见深苦笑。
  此情此景,他只能苦笑。
  “没关係,” 女孩的声音忽然变得自信满满,又掺杂著一丝娇憨,“我会让你重新喜欢我的。”
  然后她开始莫名其妙地跳舞。
  女孩开始跳舞,跳著跳著,身上的衣服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大红色的古装。
  裙摆层层叠叠。
  红得刺眼,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旋转得越来越快,衣衫一件件在旋转中散开。
  然后她就踏入了冒著氤氳热气古式的浴桶里。
  水面浮起玫瑰花瓣。
  “来呀,愣著干什么。”她躺在浴桶里,风情万种地勾了手指。
  “就算我不邀请你,你不会自己过来吗?”她的声音慵懒。
  林见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走了过去。
  她抱住他,桃花眼里蕴含著盈盈的水雾,唇轻启,吐气如兰:“纵我不往,子寧不来?”
  “什么?”林见深一惊。
  他还是没能完整地看清她的脸。
  但那双眼睛,明明就是夏听晚!
  他猛然惊醒。
  急促地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
  夏夜燥热的风吹了进来。
  他的腿上全是汗。
  伸手往下一摸。
  “我……操……”林见深震撼地出两个字。
  他狼狈地起身,从桌子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装空调,必须得装空调。”
  “太热了,真的太热了,热的让人受不了!”
  幸好平时他俩洗完澡,都是穿好衣服才出洗手间的。
  睡觉的时候,也没必要专门脱了。
  这时他还穿著短裤和旧t恤。
  否则,今晚要处理的就不止是苦茶子,恐怕凉蓆也得擦洗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仲夏夜,綺梦迴转。
  深知身在情长在,前尘不共彩云飞。
  可是……
  唉……
  他怔了许久,才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