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仙师……是仙师大人!
  他抬起头,看向玄铁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卯时刚至,淡金色的文字便准时在他脑海中浮现。
  【每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一:外门执事王胖子,已接受宗门发布的『护送灵矿』任务,为期十五日。今日午时,他將离开玄铁矿奴营。】
  【情报二:顾长月,顾长风,王二狗,今日清晨结伴离开宗门,返回玄铁矿奴营。】
  【情报三:演武场,今日有內门师姐前来指点,前往观摩可习得『流云步』残篇。风险评估:低。】
  顾长生平静地將三条情报看完,心中毫无波澜。
  王胖子走了,这意味著他有足足十五天的窗口期。而顾长月他们先一步回去,正好可以帮他吸引掉矿奴营的所有注意力。
  完美。
  但他並不著急行动。
  长生路上,耐心是最不值钱,也是最珍贵的品质。
  他像往常一样,在院中枯坐,將一个“苦修士”的形象扮演到底。
  三天后,他才慢悠悠地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朝著山腰的执事堂走去。
  执事堂內,负责登记杂务的弟子正趴在桌案上打著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看到有人进来,他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何事?”
  “师兄,弟子顾长生,申请回家探亲。”顾长生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姿態放得很低。
  那名执事弟子接过令牌,用灵力一扫,调出了顾长生的档案。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態,在看到档案內容时,微微起了一丝变化。
  甲一號院,顾长生。入门三年,除了每月固定的月例领取记录,再无任何不良记载。没有私斗,没有顶撞,没有违规,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是一个標准到近乎刻板的苦修士。
  对於这种弟子,执事堂向来是乐於给予方便的。
  “探亲一月,不得逾期。去吧。”执事將令牌扔了回来,又补充了一句,“凡俗事务,莫要过多牵掛,早日归来,切勿耽误了修行。”
  “多谢师兄提点。”顾长生收回令牌,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顺利得没有一丝波澜,完全在他预料之中。这便是他三年来苦心孤诣,营造出的“人设”所带来的便利。一个无害、孤僻、沉迷修炼的形象,是最好的保护色。
  回到甲一號院,他没有半点留恋。他脱下那身象徵著仙门弟子的青色道袍,换上了一套最普通的灰色布衣。
  道袍与身份令牌,被他仔细叠好,放入了储物袋中。
  镜中的少年,十一岁的年纪,身形单薄,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院子,转身便走,没有回头。
  离开太清门山门时,他微微低著头,脚步带著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急切与轻快,脸上也適时地流露出了一丝近乡情怯的混合著期盼与忐忑的神色。
  守山弟子只是隨意瞥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
  一旦脱离了宗门的范围,顾长生那看似轻快的脚步,骤然间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每一步跨出,都仿佛缩地成寸,身形在山林间拉出一道道残影。
  胎息境五层的修为,真气贯通周身,他的脚力何止一日数百里。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专挑人跡罕至的山路密林穿行。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那片熟悉的,连空气中都瀰漫著铁锈与尘土味道的区域,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顾长生没有急著回家,而是放慢了脚步,像一个真正的游子,不紧不慢地走在营地那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他的神识,却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区域。
  东边巡逻队,三人,一个时辰一换。
  西边的暗哨,两人,躲在草料堆后面打瞌睡。
  王胖子的院落,无人看守,但隔壁的邻居是个爱管閒事的婆子。
  一条条信息,在他脑海中匯聚,迅速构建出一张完美的潜入地图,规划出了一条绝对安全的行动路线。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掌控感。
  “仙师……是仙师大人!”
  路边,一个扛著矿稿的矿奴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扔下工具,满脸敬畏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引起了连锁反应。
  周围的矿奴们纷纷侧目,看到顾长生那一身虽然朴素、却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乾净气质,都下意识地躬身行礼,嘴里小声地念叨著“仙师大人安好”。
  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带著发自骨子里的卑微与恐惧。
  顾长生脚步未停,只是平静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他已经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这份疏离感,清晰而冰冷。
  很快,他便看到了伯父顾大山的家。
  原本那座低矮破旧的木屋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青砖大院,在这片棚户区中,显得鹤立鸡群。
  一个满面红光,挺著肚腩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对著几个下人颐指气使,正是他的伯父顾大山。
  因为家里出了三个“仙师”,他被提拔成了工头,日子过得显然相当滋润。
  “长生?是长生回来了!”
  眼尖的李氏第一个发现了他,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提著裙摆就冲了出来。
  她一把抓住顾长生的手,將他往屋里拽,嘴里大声嚷嚷著。
  “快去!把那只老母鸡杀了!今天咱们家有大喜事!”
  这份迟来了三年的亲情,让顾长生內心感到一阵滑稽。
  他清晰地记得,三年前,就是这只手,把他推出家门。就是这张嘴,咒骂他是个瘟崽子。
  真是可笑。
  他被两人簇拥著推进了那间宽敞明亮的新房,堂哥顾长风和堂妹顾长月恰好也在。
  两人见到他,神態都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起身喊了一声“堂哥”。
  一顿无比丰盛的晚宴很快就摆上了桌。
  饭桌上,顾大山和李氏兴奋得满脸通红,不断地吹嘘著顾长风在杂役院多么受器重,顾长月又是多么有仙缘。
  他们一遍遍地追问顾长生在仙门的生活,却又在他回答之前,就迫不及待地转向下一个炫耀的话题。
  顾长生只是安静地吃著饭,偶尔“嗯”一声,扮演著一个离家已久、有些木訥的少年。
  他的心,却是一片冰冷。
  他耐心地听著这一家人的吹嘘与炫耀,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上。
  时间,差不多了。
  子时,万籟俱寂。
  顾长生在那间特意为他准备的,乾净整洁的客房里,悄然睁开了双眼。
  他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狸猫,无声无息地翻身下床,推开窗户,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月黑风高。
  顾长生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王胖子那座院落的墙外。
  他蹲在阴影里,神识再次散开,確认了周围没有任何活物之后,才看向那堵半人高的土墙。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