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从此,凡俗尘缘,一刀两断!
  土墙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顾长生身形微动,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进了院內。
  落地无声。
  他的神识早已將整个院落扫描了无数遍,那灵石的藏匿地点,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得宛如掌上观纹。
  王胖子臥室的床下,左数第三块地砖。
  顾长生没有一丝犹豫,径直走向那间漆黑的屋子。门锁是普通的铜锁,他甚至懒得去开,只是將一缕微弱的真气缠绕在指尖,轻轻一捅。
  咔噠。
  锁芯应声而开。
  他推门而入,一股混杂著汗臭与劣质薰香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顾长生屏住呼吸,径直走到床边。
  他蹲下身,手指在地砖的缝隙间轻轻一划,一块鬆动的地砖便被他轻易地撬了起来。
  地砖下,是一个的铁盒。
  顾长生將其取出,打开。
  五六十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而诱人的灵光。
  这些都是牺牲无数矿奴,换取来的赃款,现在矿奴回到他这矿奴之子手里,也算应当。
  他將灵石尽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又將空铁盒与地砖原样放回,抹平了所有痕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便走,再次化作一道虚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回到伯父家为他准备的客房,顾长生关好窗户,盘膝坐在床上。
  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行踪会被察觉。
  尤其是顾长月。
  一个胎息境二层,连玉京关都未曾贯通的修士,感知范围不出周身三尺。
  而自己,是胎息境五层,玉京关已破,神识自生。
  两者之间的差距,是天与地的差別。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在顾长月身旁走过,而对方都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便是境界的碾压。
  他將心神沉入储物袋,看著那多出来的五六十块下品灵石,內心一片平静。
  这本就是他应得的。
  接下来的六天,顾长生过得无比“规律”。
  他每日都在那间客房里“闭门苦修”,任由伯父一家如何热情地呼喊,都以“修炼到了紧要关头,不便打扰”为由,闭门不出。
  而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用神识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这个崭新的“家”。
  顾大山与李氏,每日都围著顾长风和顾长月打转,嘘寒问--暖,百般討好。
  “月儿,在仙门修行苦不苦啊?这鸡汤你多喝点,娘给你燉了一上午呢!”
  “风儿,你那个什么杂役院的管事,什么时候能让你也当个小头头啊?”
  顾长月被奉承得飘飘然,时常会摆出仙师的架子,指点江山。
  “娘,都说了,我们修仙之人,不重凡俗口腹之慾。这鸡汤里的,是浊气,不是灵气!”
  顾长风则显得沉稳一些,但眉宇间那股子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爹,仙门之事,自有法度,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过,管事师兄说了,我做事勤勉,下个月或许有机会调去灵药园。”
  这一家人,上演著一出滑稽而可笑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戏码。
  顾长生冷眼旁观。
  他甚至通过每日情报,看到了更有趣的事情。
  【情报:顾长月因李氏私自拿了她一枚『清心丸』给顾长风,二人在房中大吵一架,顾长月骂顾长风是『一辈子没出息的杂役』。】
  为了一枚不入品的凡俗丹药,亲兄妹便能反目。
  这就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顾长生只觉得无趣。
  这里灵气淡薄,不易修行,所以他决定提前回太清门了,
  清晨,他终於推开了房门。
  李氏看到他,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迎了上来。
  “哎哟,长生啊,你可算出关了!快,饭菜都给你热著呢!”
  顾长生没有入席,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朴实无华的瓷瓶。
  这是他前几日,悄悄去了一趟附近的镇子,用一块下品灵石换了百两纹银,又用几两银子,在药铺里买来的最普通的“强身丹”。
  对修士而言,这丹药与泥丸无异,但对凡人来说,长期服用,倒也能强身健体,少生些病痛。
  “伯父,伯母。”
  他將瓷瓶递了过去。
  “我今日便要返回宗门了。此物,是我在仙门所得,或可助伯父调理身体,也算报答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顾大山和李氏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他们颤抖著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瓷瓶,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丹药,而是长生不老的仙丹。
  “仙丹!这……这是仙丹啊!”李氏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浑身发抖。
  “长生,你……你真是伯父的好侄儿!”顾大山更是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旁的顾长月和顾长风,也投来了无比炙热与嫉妒的视线。
  仙门所得!
  这四个字,在他们听来,分量太重了。
  顾长生看著他们那副贪婪而狂热的模样,內心毫无波澜。
  一瓶连灵石都算不上的凡俗丹药,便让他们感恩戴德到如此地步。
  真是廉价。
  “从此,凡俗尘缘,一刀两断。”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这份恩情,他还清了。
  “我走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便朝著院外走去。
  “哎,长生,吃了饭再走啊!”
  “长生,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氏和顾大山的呼喊声在身后响起,但他们谁都没有追出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小小的瓷瓶上。
  顾长生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出了那座青砖大院,走过了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走过了那些对他躬身行礼、满是敬畏的矿奴。
  他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
  当他的脚,迈出矿奴营那道无形的界线,踏上通往外界的山路时,身后那片瀰漫著铁锈与尘土味道的世界,仿佛被彻底隔绝。
  顾长生抬起头,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青色山脉。
  那里,是太清门的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凡尘俗世,再无牵掛。
  他的仙途,才刚刚开始。